夜雨丨杨武均：冬访仙南牧道

冬访仙南牧道

文/杨武均

鲁迅先生在小说《故乡》里有这样一句话：“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仙南牧道”便是如此，是千百年来山民踩出来的放牧道路，是众多陌生驴友走出来的户外运动步道。于是，成了巴渝网红步道，成了人们心中的诗与远方。

这个位于武隆区仙女山至丰都南天湖的牧道，横跨双河境内。虽然早就有零星或纵或横的放牧小道，但仅仅是新春村等附近村民放牧，供牛羊马骡进山出山的小径，在当地家喻户晓，就连那时的孩童都熟知且亲历，哪里有几道湾？哪里有几个坨？哪里有几道梁？哪里有几棵树？哪里有几块坝？都了如指掌。唯独山外不知，世人不晓。

尽管在近2000米的高海拔，几乎无人问津。但这些山岭高低错落，温润耐看；这片牧场开阔逶迤，牲畜流连。尤其那些可爱的命名，给你温暖，令人难忘。何家湾、灰窑湾、张家湾、刘家湾、黄家湾、小耕坝，铭刻着远去的人文，匍匐大地的耕种，闻着泥香的记忆；九耙树、响水坨、菩萨坨、金鸡岭、风吹岭、茨竹坳、芦池，既有山的呵护，又有水的召唤，还有树的相拥，也有勤的使然；浪坝、跑马场、花坝子、千里走单骑、卧龙大峡谷，远古的期许，人性的点亮，未来的渴求，在这些美名中镌刻，在这些文字里流淌。已然很久很久，未然悠长悠长。

仙南牧道，就这样，被一个个文字串起，拉长；被一个个脚印踏实，锚固；被大山的生灵走出来的路，练出来的道。声名远播，驴友打卡，游人慕名。山路，牧道，和着人、牛、羊、马、风、雨、露、雪，犹如桥梁，堪比金链，国家级5A景区仙女山和国家级4A景区南天湖无缝连接，被南来北往的人们用心用情珍爱，用身段用脚步丈量。时而攀爬逆行，靠山蜿蜒，时而顺道曲转，坐卧养神，时而密林穿梭，健步如飞。似驿路，如归途。开阔的草场，狭长的林荫，幽深的沟壑，怪异的石林，多姿的雪松，点缀牧道两旁，成为一路的伴侣。于是，游仙们畅快酣然，不寂寞，成就了路和牧道。

我们一行告别千年九耙，伴着冬日暖阳，沿牧道攀爬，何家湾草场留下了我们的身影，止住了前行的脚步。

槽型的草场，也是牧场。目之所及，空旷高远，绿荫绵软，尽管在冬季，绿，也是主旋律。不难想象春天的草长莺飞，夏日的葱茏碧野。羊群、牛群绕着铃铛嬉戏打闹，埋头啃食，奔跑追逐，闭目懒睡，仰天张望。马儿却成群布阵，低头不语，专心致志，舔食着草坪上的绿，有细品慢嚼，有狼吞虎咽，不时甩着长长的尾毛，驱赶着嘤嘤的蚊虫苍蝇，爱抚着油亮的肌肤。这些牧场的主们，无忧无虑，勃勃向上，概无私心杂念，全然知足所致。

牧场里，漫山遍野的石头，虽没张家界的突兀高耸，怪异嶙峋，也没云南石林的雍容密集，闻名遐迩，但也堪称南国仙山石林的又一范本。高低错落，布局有致；疏密各异，互不附庸；灵性神态，惟妙惟肖；盘根错节，不离不弃。它们抱得紧，撒得开。在草坪是点缀，在山谷成主人。石灰岩在这里展露无遗，尽显其美，但又默不作声，悄然无语，不与他人论功赏，懒和世界争雌雄。正如唐代诗人张祜的“由来不是求名者，唯待春风看牡丹”。

我们一边在牧道上行进，一边与同行嘀咕，也不忘仰望高天流云。

天蓝，蓝得透亮，蓝得深邃，没有雨滴的参和，没有云丝的打搅，如一面蓝色的天幕、明亮的海镜。午阳悬挂其间，印着秋的痕迹，橘红的光晕里散射出万道光芒，刺着我们红扑扑的脸庞，照得大地汗颜，映射绿树生辉。

谈笑间，耳边生风，伴着呼啦啦的声响，山坳树摇，叶片翻飞。我知道，起风了。紧随天边的云霞涌动，薄云飘飘，丝丝缕缕，慢慢游走在我头顶的天空。草地上，山林里，暗一块亮一块，全是云朵的功劳。陪伴我们的村书记看着眼前的景象：“今天是深秋，不会突然下雨的。”好像是在安慰，也是胸有成竹，“夏天就不一样了。明媚艳阳，习习凉风。许多游客也会突然遭遇下雨，全成落汤鸡。有的沿路返回旅店、农家，找衣服、买衣服、换衣服，有的浑身湿衣继续着诗与远方，任由高山的凉风吹，烈日烤。”

“这里夏天的天，如变脸的川剧演员，赤橙黄绿青蓝紫，时刻都在魔变中。让你摸不着头脑，理不清套路。”山涧密林，草丛人群，撒落着愉悦轻快的笑语。真有点“蔚蓝天幕染轻纱，云卷云舒绘梦话”的呓语。

这，一宽一窄的牧道，一湾一坡的山野，一颠一簸的旅行，日丽兼程，风雨为伴。城市的喧嚣，红尘的烦恼，胸中的苦闷，荡涤无影，烟消云外。哪还藏得住，掖得了？

乐得“人生至福是清欢，心若无尘自悠然”的旷达。

走着走着，牧道两侧等高的山峰，不突兀，弧线圆润，相距咫尺。可我惊奇的发现，左侧山峁杂木低矮，虽偶有一根雪松鹤立鸡群，但也是矮子中的将军，不高不挺拔，虬枝满树，布满沧桑。其他矮小杂林树叶红黄相间遍山岗，深秋中的层林尽染。另一端的山峁苍松密集，高大秀挺，绿得深厚，杂木甚少，尽管秋意浓烈，却我自岿然。正在我疑惑之际，随行向导一语点破：“那是阴山和阳山的原因。这座阴山日照少，临风面，劲风扫荡，积雪压顶，长不高。那座阳山日照时间长，背离风面，少有骚扰，积雪相对少，相对薄，树木长势好，密集而高大……”

此刻，我才恍然大悟：“这既是自然法则，也是天公偏爱。”

任由四季轮替，物换星移，冷暖交织，但仙南牧道的绿散不尽，遮不住，枯不完。常青的茨竹、马尾松、红豆杉、山苍子、东青树、松柏、柳杉沿途比比皆是，猪殃殃、芥菜、羊蹄甲、肾蕨草和不知名的野菜竞相呈现。何家湾、灰窑湾、浪坝的草皮，由浅绿变嫩绿，嫩绿变深绿，深绿变墨绿，墨绿变灰绿。任牛羊马群肆意踩踏啃食，跳跃驰骋，四季依然变幻着绿，不依不饶，紧贴泥土，不张扬，不宣泄。

只要你用心，仙南牧道带给你的惊喜、惊奇随处可见。初冬的火棘，俗称红籽，枝干虽不高大，但他的枝丫向天长，四面八方，不拘谨，够洒脱。横七竖八的刺丛里，红果一簇簇，一串串，一堆堆，像灯笼，似红豆。就在火棘旁，矮矮的，趴着土地生长的地红籽，却谦虚得不浪费空间，不侵占领地，照旧是枝丫蓬松，多而密扎，结的果虽小，但同样红里透亮，一簇簇，一串串，一堆堆，像灯笼，似红豆。尝其味，果肉也是甜里带酸，果仁照样坚硬。但他不炫耀，不夸张，席地而生，望阳而长。

当我还在死盯模辩时，早就被宋代诗人陈普写进诗里：“绿水一潭澄静性，青山万叠裹闲身。”

我也知晓了为什么有诸葛亮的“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真谓“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在仙南牧道上，让你神清气爽、精神倍增的一定还有不能缺少路上行人、驴友。放牧的罗老汉，戴着草帽，身着蓝色秋衣，满脸“刻痕”似的皱纹，深不见底，笑起来，雪白的牙齿照亮黝黑的嘴唇和张开的大口。他说：“我放牛羊，是野放。不管它们夜间的居住，不管他们白天的去向，隔三差五来点个卯。许多时候还有惊喜，羊群了多羔，牛群了多犊。”眉宇间飞出几分自豪。

尽管深秋和初冬，驴友慕名前往随时可见。有几十人成群，有三五个为伍，有帅男靓女成双。相互攀谈，一问便知，武隆城区的，山城雾都的，蓉城成都的，甘肃宁夏的……他们循着小径，迈着轻步，揽牧道之幽，享天籁之音。朝着神圣的目的地，朝着心中的至爱。

我们走到离菩萨坨不远的山王庙，庙宇早不见踪影，只见规则的条石，杂乱的码在一堆。旁有一块不大但醒目的白底红字标牌，上写“仙南牧道由此去”，一个明晰的箭头指向我的左前方。我见所至方向路径没有右前方的宽大，随行朋友告知：右前方不远处就是仙女山的核心景区，网红公路，小火车到达之处了，手中无票无法继续前往。驴友们为了不扰景区正常管理与经营，故改道绕行，直达浪坝和南天湖。

右侧道路不通也好，驴友们改道有幸邂逅了浪坝密林。1851，是海平面以上的高度，双河镇就包含了这个高度。林子是由高大笔挺的柳杉组成，枝叶重重叠叠，密不通风，只有阳光才具穿透力，在阴凉的林下撒着星星点点。深处，三角木屋、蒙古包、各色帐篷像舞者一样摆出各自的姿态。最扎眼球的是巨型藤编鸟巢，精巧雅致，造型奇特，宛若古朴真鸟巢的AI。我误以为仅供观赏，走近方知，是供游人小憩、休闲、露宿之用。

恰好印证了我心中的两句话：“世上只有想不通的人，没有走不通的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当他们讨论仙南牧道究竟从何处作起点？有的说，从仙女山后大门开始。有的说，从仙女山机场边开始。有的说，从九耙树开始。有的说，从页岩气钻井平台开始。

我说，我心在哪里，那里就是仙南牧道的起点。我心到了哪里，哪里就是仙南牧道的终点。

编辑：蒋丽霞

校审：罗再芳

总值班：周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