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张春燕：从泼墨山下到老街书店

从泼墨山下到老街书店

文/张春燕

“这沿线的风景，泼墨山最好看。”驶往太白山景区的景交车上，年轻漂亮的女导游兴致盎然地对大家说。

下了景交车，一块横卧在河边的巨石，让我的脚首先奔它而去。这块伸向河心、占了河道横断面大半的灰白色石头，上面有雪花般的细纹，也有一些天工巧作的抽象图案，上有“醉卧石”三个红色大字。

这条发源于太白山的河叫汤峪河，是渭河的一级支流。河上的醉卧石，相传是李白在此醉酒后卧躺之地。睡在这么大、又这么奇妙的石头上，谪仙人做的梦也是宏阔辽远的吧？梦以青绿高山为背景，有哗哗河水声伴奏，还有蒸腾的水汽、漫卷的云雾、袅袅的酒香……飘飘悠悠，晃晃荡荡，飞过太白山巅，飞到浩茫天宇。

然而，纵有万丈诗情的李太白，走进太白山，也有感觉词穷、写不下去的时候。原因是：太白山的景太美，太白山的酒后劲太冲，醉卧石上的大梦还没全醒。写不下去就不硬写。于是，率性、潇洒的李太白，用了酒力，将手上的墨汁向醉卧石左后方的青山泼去。霎时，山体中淋淋漓漓流淌下黑色墨迹，形成巨幅水墨画，在山中绿叶和天空白云的映衬下，这画灵动鲜活，大气磅礴。泼墨山因此而得名。

按照地质学理论，泼墨山的水墨纹理，系含有氧化铁、氧化锰矿物质的泉水长期侵蚀而成。它会随季节湿度的变化呈现明显的深浅差异：雨季渗水增强，画面浓墨重彩，更显大气；枯水季节，画面清浅淡雅，更有灵气。这不断变幻的水墨画卷，吸睛亮眼。

但人们更愿意把它与关于李太白的传说联系起来，为泼墨山涂抹上奇幻诗意的色彩。

醉卧石旁边的河岸上，有一尊李白的雕像，一双睿智深邃的眼睛望着对面的大山，一手放在身后，一手托着笔墨，仿佛正欲将手中的墨汁泼向山上。山上那块平滑光亮的天然巨石，是一张硕大的宣纸，完全能够承接下诗人的浩荡激情和对太白山的复杂思绪。

在醉卧石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与谪仙人合照后，我走向泼墨山下的索桥。正当我在桥上赏景拍照时，迎面走来两位50多岁的清洁工人。他们笑吟吟地向我点头致意。兴致正高的我，便同他们聊了起来。

两位师傅以前在家里务过农，在外面打过工，太白山景区开发后，来这里做起了清洁工。两人对泼墨山的故事烂熟于心，说起来，他们那被岁月揉搓的脸上，每一条皱纹里都藏着骄傲。

个子瘦小点儿的师傅，儿子毕业于西安交大，参与了港珠澳大桥建设。女儿是当地小学老师，经常教孩子们诵读历代诗人写太白山的古诗词。个子高点儿的那个，大儿子计算机专业毕业后在西安一家IT企业工作，小儿子在北京读研。他们的孩子在泼墨山下生长、读书，从小就知道这座仙山与诗人们的故事，从小就明白：知识可以让自己的眼光和脚步走向更远更广阔的世界，可以改变自己的生活环境，改变自己的命运。

从太白山上下来，旅游大巴把我们带到了陈仓老街。宝鸡古称“陈仓”，成语“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中的“陈仓”，说的就是它。

1941年，美国《生活》杂志刊登了一组宝鸡的照片，现在的陈仓老街，就是依此老照片复建。它重现了民国时期宝鸡城市风貌，有老火车站、蒸汽机车头、民国风情街、西府院落，以及后来增添的捌玖食美食街、人民电影院等等。在这儿，看特色美景，吃当地美食，快乐新鲜的体验自不待言。最让我惊奇的是，小小的老街，还有一个晚上10点才打烊的书店。

书店开在人民电影院楼下，店面开阔，设计巧妙，书的种类齐全，观书环境清雅。造型别致的分区布局和旋转楼梯，如漂亮又聪明的引导员，把顾客带到需要的、喜欢的地方。在这儿，可以站着或坐着静静看书，也可以点一杯咖啡或热茶，边品边看。饮料的香与书香，在身体中、在灵魂里缠绕、流转。读书累了，可以去其他商品区逛逛，挑选喜欢的文创产品和当地旅游特色商品，还可以去DIY制作区做点小手工。在传统书店大面积萎缩的时候，这家开在小小的老街上，既有浓郁秦巴文化古韵、又有现代时尚元素，守着老街旧时光、瞩望着老街外新天地的书店，成为陈仓老街的新风景。

我问店员，旅游旺季的时候，书店生意是不是很好？她告诉我：不管什么季节，进来看书、打卡的人都不少，旺季更多。书利润薄，主要靠文创产品、旅游商品和增值服务挣钱。但书是底色，其他的色彩和画面，都是因为书才会有。

一路走来，我感觉泼墨山不是太白山最美的风景，却是最有滋有味、耐人细品的风景。它的滋味，来自诗仙游历至此的那些传奇故事，来自泼墨山下对故里如数家珍的清洁工人，还有陈仓老街夜里很晚才关门的书店，以及有着“泼墨山最好看”执念的青春靓丽的女导游。

（作者系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杨雪

美编：钟柳

主编：陈广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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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审：罗再芳

总值班：杨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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