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苕丝糖香 ⚪陈维忠 在老一辈亲人中,最特别,最让我难忘的,便是我的姑爷。姑爷名叫刘吉成,当年是荣昌糖果厂最有名的制糖师傅,厂里人都亲切地称他刘老师。他常常骄傲地说,查过族谱,自己是刘邦的后裔。老城早年柜台上的水果糖、冬瓜片、橘饼,大半都出自姑爷的手,做苕丝糖更是他的拿手绝活。 每逢年节,姑爷会把厂里做糖的全套工具带回家,直到今天,我还清楚地记得做苕丝糖那一套家什:一块厚实木板,一方木框,一只木磙。经他亲手熬制塑型的糖块油亮光润,甜香飘满整个屋子,我们几个小孩站在一旁看得满心羡慕。得意之余,他也时常点评那些只会吹牛、手上功夫却跟不上的同行:“看到七天七夜都不新鲜。”言语间满是手艺人对真功夫的较真。 手艺上自信要强的姑爷,嘴上说话犀利,骨子里却藏着十足的幽默风趣。他家离我家不足五十米,姑妈向来待我们弟兄十分和善,我们便总爱往他家串门,自在随意,渴了端起茶杯就喝水。每到这时,姑爷总会打趣:“你们底下天干,我们这里雨旱(水多),莫把茶母子喝干了!”可只要姑妈朝他递去一个眼色,他立马闭紧嘴巴,再也不吭半声。 有姑妈在一旁护着,我们几弟兄从来不怕他。而我,总得到姑爷的格外优待——他出门垂钓总乐意带上我,我会游泳潜水,能搭把手。随姑爷出门钓鱼,不光能欣赏清新的田园风光,更是听他摆龙门阵的好时机。路上他总爱讲年轻时在家务农、后来进厂学制糖手艺的过往,说从前栽秧、打谷、犁田等农活他都样样在行。瞧见旁人农活敷衍,谷草捆得歪歪斜斜,田里长满杂草也疏于打理,他总要念叨几句。 除钓鱼外,姑爷还酷爱川剧。独自静坐时,他常泡一杯盖碗茶,双眼微眯,摇头晃脑低吟《三娘教子》:“高高举举,轻轻放下,打儿的身,痛娘的心……”我是他最忠实的听众,这份戏曲默契,是他格外疼惜我的另一层原由。 姑爷虽识字不多,却通晓事理。最让我吃惊的是,他居然能用川剧拖腔背诵《增广贤文》。从“昔日贤文,诲汝谆谆,集韵增广,多见多闻”起头,姑爷一口气能背出大半。他时常借着贤文里的道理,叮嘱我做人要勤快本分,父母肩挑背磨才把我们几弟兄养大,不能忘记养育之恩。我们心里都清楚,姑爷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不饶人,心底却善良,是值得敬重的长辈。 遗憾的是,姑爷常年抽烟,早年落下肺病,我工作后还专程去医院探望过一次。没想到,那次相见竟是永别! 如今,荣昌老城的糖果厂早已消失,可我对苕丝糖依旧情有独钟。一口糖香,总能清晰地唤出诸多往事:濑溪河畔垂钓时姑爷风趣的闲谈、婉转悠扬的川剧唱腔,还有他那张嘴硬心善的面容。 (作者系重庆市荣昌区作协会员) 编辑:杨雪 美编:钟柳 策划:胡万俊、陈广庆 校审:张亚 总值班:杨飞 重庆晚报夜雨版面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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