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 | 蒲晓波：伏夏两相清

​伏夏两相清

⚪蒲晓波

入伏，在川渝大地上的人们稍稍动弹，便是满身汗浊，顿感胃口滞塞、心绪烦乱。

天刚蒙蒙亮，红日便毫不吝啬地打卡山川河流。走出空调房，我忽然忆及外婆生前告知的“不能硬碰硬三伏天的湿热”那句话。其实，外婆的伏夏智慧，恐怕来自外公。

外公生前是一个响当当的名中医，在四川南充南部县东坝场镇开药铺，是当地百姓人人敬重的大夫。杏林家传，儿孙幸得皮毛。

山峦连绵起伏的四川盆地，在炎热的季节，盆底盆周的沟壑幽谷，便自生“解药”。伏夏两相清：一锅草茶，一钵鸭汤，平安顺遂度炎夏。

所谓草茶，便是山野鲜草熬成的凉茶；所谓鸭汤，便是文火慢煨的苦瓜老鸭汤。草茶清浮热，鸭汤补虚耗，一疏一补，稳稳地熨帖住整个夏季躁动的身心，属于富有川渝特色的食疗。

东方鱼肚白，露水还挂在田埂、河谷的草叶上，城里城外的人，便挎着竹篮出门采草，采那些寻常野草：嫩润的桑叶，拔湿的车前草，清火的鱼腥草，散结的夏枯草，通透的薄荷，再添两片新摘的青荷叶。零零散散几味草药，看似普通，也唾手可得，却是祖祖辈辈口口相传的解暑良方。

装篮采回的鲜草，枝叶沾露，反复淘洗，去泥滤沙。若草多量大，便晒干储存，在“秋裹伏”时应季而食。

然后，大锅注满清水，鲜草入锅，添一小块土冰糖调和性味，以避百草寒凉伤脾胃。先大火煮沸，转微火慢熬四十来分钟，让草木的清香与药性，缓缓融进汤水之中。

熬好的茶汤，澄黄透亮，满屋清浅草香，搁在灶台放凉，但不入冰。捧一碗草茶慢饮，微苦回甘，清润从舌尖漫至胸腔。

若说草药凉茶是伏夏的“疏泄之方”，那苦瓜老鸭汤，便是三伏的“温补之法”。

水鸭性凉清润，专补元气损耗，不燥不火；川渝土苦瓜，清苦纯正，解毒明目。水鸭配苦瓜，凉而不寒，清而不虚，润而不腻，化解盛夏外热内虚的症结。

四川南充市高坪区长乐、东观、螺溪沿线的百里螺溪河，河滩浅湾、水田密布，土麻鸭整日下河啄鱼虾、水草、谷粒，老鸭的肉质紧实弹牙——螺溪老鸭，为不少南充人的第一选择！苦瓜也择老瓜，苦得纯粹，尤其刮净白瓤，汤味清润，不伤脾胃。

在砂锅注满清水，老鸭配姜片入锅，大火煮开，撇净浮末，文火慢炖一个半时辰，让鸭肉的鲜甜彻底融进汤里。最后，放入苦瓜，再焖二十分钟。起锅时仅撒少许细盐，别无调味。

旋开锅盖，清鲜袅袅散开，入口鲜醇温润，尾调一丝淡苦轻轻回甘。一碗热汤下肚，脾胃舒展、心口通透、周身轻快，连日的烦闷，悄然消散。

岁岁伏夏滚烫，年年草木常青。一疏一补，一清一养，一锅百草凉茶、一钵苦瓜鸭汤，实为顺应时节的通透。 

（作者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编辑：杨雪

美编：钟柳

策划：胡万俊、陈广庆

校审：张亚

总值班：杨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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