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疏影：在北京

在北京

文/疏影

一百年前，朱自清先生笔下那个着“青布棉袍、黑布马褂”的背影，蹒跚翻过月台，买回一捧朱红的橘子。那一捧橘子的温热，混着站台上离别的泪影，从此烙印在中国人的情感基因里。

那是父爱的密码。

2025年，中国散文学会、中国现代文学馆等单位主办了“从浦口出发——朱自清《背影》创作100周年·父爱主题纪实散文征文”活动。全国各地5000余篇征文像白鸽纷纷飞往北京。

百年倏忽，那个“背影”从未消失。

“……我们诚挚邀请您于6月14日，莅临中国现代文学馆B座多功能厅，共襄文学盛典。期待您拨冗出席，共赴这场文学与爱的盛宴！”

当我收到这封来自北京的获奖邀请函，眼里有泪光在闪烁。房间寂静无声，唯有我珍藏的父亲的“宝石花”手表依然发出坚定的“滴答”声，我站起来，给手表上弦。

6月14日，“父亲节”前夕的北京，暴雨倾盆。正如中国散文学会叶梅会长在表彰会上致辞：“我们从阅读《背影》到重温《背影》，今天的倾盆大雨，这是父亲的泪花，也是我们所有人的泪花。雨中的我一直在想：《背影》为什么能够打动我们？正是那种坚韧的、温馨的、深沉的、厚重的父爱感动了我们，那是人类生生不息的，代代相传的一种生命的力量。”

父爱如山，却常以“背影”示人。

舞台上，央视主持人、朗诵艺术家、《话说长江》主持人陈铎老师含着热泪在诵读朱自清的《背影》，声情并茂，感人肺腑。此刻，我似乎看到父亲抱着襁褓中高烧不退的我，一趟又一趟地从桂花园往儿科医院飞奔。我泪光闪闪仰望着父亲的背影，那背影一点一点清晰，又一点一点缓缓羽化，我看到了背影中的自己：幼年、童年、少年、青春、恋爱……

和先生订婚的那一年冬天，我们去了北京。那是我们第一次远行，也是我们唱着“我爱北京天安门”长大的孩子，对首都北京最虔诚地致敬。在凌晨五点寒风凛冽里，我们肩并肩在天安门广场仰望国旗升起，热泪盈眶同唱《国歌》；沿着中轴线，我们走过故宫太和殿、乾清宫、坤宁宫、御花园；在天坛天心石上，我跳跃着大声唤你的名字，引来游人善意的微笑；我们欢快地唱着《让我们荡起双桨》在北海堆雪人打雪仗，在白塔许下爱的诺言；在圆明园、在雍和宫……冬至那天是我的生日，我们手牵手横穿颐和园昆明湖冰面，一直走向万寿山。正是夕阳西下之时，湖面勾勒出一条条雪线和晶莹剔透的冰棱，与远处暖暖的夕阳交织在一起，那件红色的绒衣，那件黑色的大衣，如梦如幻。

北京啊北京！

三千年建城史，八百年帝王都，从蓟城烽火到金元明清的宫阙巍峨，从中轴申遗成功到古今融汇的文创新生。北京，这座千年皇城，见证了王朝更迭的兴衰荣辱，承载着中华民族不可磨灭的历史记忆，恰似一部雄浑壮阔又散发着岁月沉香的史诗。长安街不息的车流，天安门庄严的金光，紫禁城的宫殿楼台，老舍笔下的胡同烟火，四合院里的老北京记忆，所有朝圣者柔软的追寻，都被揉进了北京宏大叙事的历史脉络里。

故地重游。重立宫墙下，砖瓦无言，晨曦如旧。我覆盖着我们当年的足迹，轻柔地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前行。My dear，我惊醒你了么？

仰望着天安门广场高高飘扬的国旗，我似乎听见你正在高唱《国歌》；当我登上故宫太和殿汉白玉石阶，我分明看到了你清朗的笑容；再次站在天心石上，流连在回音壁，我一声轻唤，你依然在时空的曲面里闪耀；在北海，我哼唱的正是那首“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泛舟昆明湖，风起时，看天地铺开素笺万顷，将我们曾经的岁月熔铸成金……冬至履冰，夏至行舟，同一片昆明湖，隔了我们半生烟雨。眼眸深处，湖面上那对挚爱的情侣，那件红色的绒衣，那件黑色的大衣，依然像冰雪中的旗帜，猎猎飘扬！

在北京，看月光落在故宫红墙上一道道清辉，听鸽哨划过胡同青空，我找寻，我呼唤，我一遍遍地找寻和呼唤我们，凝眸处却只刻着两个字——岁月。“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但是我坚信，那些转角，那些瞬间，那些被余晖烫成血色的飞檐翘角，永远地，凝固着我们共同存在过的温度。

星辰为证。岁月为我们封存了一笺燕山的月光……

北京，依然是让人心潮澎湃的北京啊，每一个抵达者都能在你的怀抱，照见自己在历史长河中清晰的倒影。我崇尚这句话：“最壮丽的风景不是风景，而是人类以有限生命创造无限意义的悲壮与荣光。”

人生逆旅迢迢，心灯所照俱是长安街。

在北京，谨以我荣誉入围的纪实散文《永不停摆的“宝石花”》致敬父亲！

在北京，谨以我的虔诚纪念我们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作者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编 辑：杨雪

美 编：钟柳

校 审：罗再芳

主 编：陈广庆

策 划：胡万俊

总值班：杨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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