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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的冬 文/段亿佳 1996年初冬,我追着时代浪潮,兜里揣着两万元银行贷款,带着不满四岁的女儿,一腔热忱踏上重庆的土地。 迎面而来的江雾裹着清冽湿冷,瞬间漫过眉眼。这一待,便是三十年。重庆的冬,陪着我走过岁岁年年,早已不是单纯的四季轮转,它而是我半生坎坷与温暖的诠释,每一缕雾、一阵风、一抹烟火,都藏着刻进我骨子里的时光印记。 重庆最能彰显冬之韵味的,莫过于这漫天缭绕的烟雨迷雾。初来那年,我在两路口体育馆开了家露天茶馆,亲手搭建的云南傣族风格的竹楼,配上醇香的三道茶,引得无数球迷慕名而来。这里离重庆市作协不远,作家们常聚于此座谈交流,自幼钟爱写作的我,有意靠近他们悄悄旁听,默默记下他们的高论。生意再忙,我也从未放下笔,可在这些前辈面前,却始终不敢贸然坦言自己也爱写作、也在坚持练笔。那时的文字,只是喃喃自语,即便终日穿梭在熙攘人海,心却像被孤立在一片荒岛上。所以,文字便是我与自己,也与世界最好的交流方式。 清晨,白茫茫的雾气从竹楼缝隙漫进来,瞬间驱散了我满身倦意。二十几岁的我,送不到四岁的女儿去幼儿园,转身还要打理一整天的琐碎日常。在这座朦胧得辨不清方向的城市里,我半点不敢懈怠。竹楼岩下的早餐店与电话亭,都被浓雾隐了踪迹,那时我人生地不熟,前路茫茫恰似这无边烟雾,看不清归处。寒风钻透衣服直抵体肤,裹着迷茫忐忑,令人手足无措。 后来日子渐稳,再触及这烟雾,心境已然不同。它依旧浓稠,却多了几分温润,远处的南山在雾中晕成一抹淡青,嘉陵江的水波载着雾气缓缓流淌,像极了人生路上熬过来的难关,看似困住脚步,转角却自有柳暗花明的温柔。这雾,漫过了近三十年岁月,漫过了我半生的失意与得意,早已和我的日子深深相融。 重庆的冬,是浸在骨子里的湿冷。抽空煮一碗热腾腾的面条,红油裹着面条的筋道,吃到嘴里,暖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瞬间驱散了满身寒意与疲惫。如今,冬日里不必再为温饱发愁,围坐在烟火氤氲的火锅店里,看红汤锅底咕嘟冒泡,牛油香混着花椒、辣椒的辛香漫溢,亲朋好友围坐一桌,谈天说地间,所有的坎坷委屈都化作了烟火气里的妥帖温暖。 我曾经踩着磁器口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冬日的细雨打湿路面,泛着温润的光,路边老茶馆里,竹椅木桌浸着岁月包浆,茶客们捧着盖碗茶慢悠悠地抿着,川剧的唱腔顺着风悠悠飘来,时光慢得像嘉陵江的流水。那时的我,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哪怕日子清贫,骨子里也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如今再走磁器口,青石板路依旧温润,老茶馆的茶香依旧醇厚,身边多了家人的陪伴,日子添了安稳的滋味。 南山的蜡梅,依旧在冬日里悄然绽放,那些年我孤身一人踏山寻梅,清冷香气萦绕间,满是对未来的期许;现在再登南山,牵着家人的手看蜡梅缀满枝头,鼻尖香韵依旧,心里却盛满了喜悦与安然。那些走过的弯路,吃过的苦,收获的喜悦,都像这南山蜡梅,在岁月的寒冬里,熬出了独有的沁人芬芳。 记忆里,重庆的雪下得浅淡,偶尔一场薄雪,便能让整座山城沸腾。曾经经历过的一场雪,雪花落在肩头虽凉,心里却满是欢喜。 重庆的冬,便是我半生最真切的缩影。它有过迷茫的雾,恰似我初来重庆的忐忑无措;它有过刺骨的冷,恰似我半生辗转的坎坷磨砺;它有过暖心的烟火,恰似我一路遇见的温暖与陪伴。岁月流转,重庆的冬,陪着我从青涩走向沉稳,从迷茫走向坚定。 嘉陵江的水静静流淌,往后余生,我愿守着这山城冬色,伴着烟火岁月,细数流年安然。 (作者系重庆市报告文学学会副秘书长) 编 辑:杨雪 美 编:钟柳 校 审:罗再芳 主 编:陈广庆 策 划:胡万俊 总值班:杨飞 重庆晚报夜雨版面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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