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周其伦/《匠人传》：不止是手艺

《匠人传》：不止是手艺

文/周其伦

蔡晓安的短篇小说集《匠人传》，用13个血肉丰满的短篇、25万字的细腻描摹，于人间烟火处打捞出“非遗”文明的微光，既是对传统文化的回溯，也是立足于当下的时代叩问。该小说集由百花文艺出版社推出，字里行间紧紧扎根于生活的肌理，在木匠、铁匠、陶匠的凿痕与火色里，还原与打捞着正在逐渐消逝的文明印痕，让乡村文化在城镇化进程中的猛烈碰撞，完成了一次次对非遗传承的深度叩问，也为长江国家文化公园的建设注入了非常鲜活的地域人文元素。

《匠人传》跳出了“非遗纪录片”式的刻板叙事，摒弃了将匠人塑造成“技艺容器”的固化思维，让一个个鲜活的个体回归到既有生活褶皱又有情感波澜的“人”的范畴。

比如《双面雕》中的覃树根，做了一辈子木匠，双手布满老茧，心里却揣着对手艺的敬畏。当某小学请他去上“非遗”课，他以为手艺终于有了传承的希望，突然面临领导与老师对“双面雕”的觊觎，让这份喜悦立马蒙上阴影。蔡晓安没有将覃树根塑造成不食人间烟火的“守艺圣人”，而是细腻地刻画出他心理的变化：从最初的“喜滋滋”到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再到最终趁着雨夜“自盗”作品的无奈。看似荒诞的举动，却坚定地隐藏着一个老匠人最后的倔强。在他心里，双面雕不是讨好权贵的藏品，而是他耗尽半生心力守护的“孩子”，是手艺尊严的最后防线。作品通过对主人公攥着雕刀的手、盯着作品的眼神，让这份坚守变得可感可知。

《八两秤》则通过刘秤砣父子的内心挣扎，让“秤平斗满”的行业规矩在人性的考验中有了新意：有人为阻止女儿减肥改“轻秤”，有人为帮扶他人又不伤其自尊要改“重秤”。蔡晓安紧紧地聚焦于刘秤砣父子的忐忑。一把锉刀的迟疑，道尽了传统匠人在伦理与人情间的两难。这些复杂的人性细节描摹，让“八两秤”成为映照人心的一面镜子，刻画出刘秤砣父子试图在传统与现代的夹缝中寻找平衡的普通人心态。

《从泥到陶》里的陶师傅，将传统陶艺与儿童兴趣相结合，一个“儿童陶艺体验”的设想让陶师傅非常沉醉。蔡晓安没有将这个转变写得一蹴而就，而是通过细致的描写，将陶师傅在调配彩色陶土、教孩子捏坯的过程，用非常令人陶醉的语调徐徐道来。这种“旧手艺新用法”的突围，再次证明“匠人”的生命力不在于“守旧”，而在于要找到与当下生活的连接点。

匠人形象深深地植根于重庆市云阳县的地域文化土壤，让非遗技艺传承与长江流域的文化特质水乳交融。

《铁匠与古镇》里的吴志强，他对铁匠铺的执念与云阳的地域文化紧密相连。吴自强也不是不想搬到新县城，他只是觉得自己就是个铁匠，在新县城，到哪儿去找个合适的地方做铁匠铺呢？在他看来，铁器也不是普通工具，而是人们生活记忆的载体。吴志强守护的不仅是一间铺子，更是人们对古镇的文化记忆。

在《匠人传》中，我们不难感受到蔡晓安“在场”的写作姿态。他没有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审视匠人，而是深入到他们的日常中，用平实的笔触还原喜怒哀乐。重新唤起我们对手艺人的敬畏、对生活的热爱、对传统文化的坚守。

于匠人烟火处打捞文明微光，于平凡故事中传递文化力量，这便是小说集《匠人传》传达给我们的最动人的信念。它提醒着我们，那些正在消逝的老手艺、老匠人，也是我们文化根脉的所在。守护它们，就是守护我们心灵的精神家园；传承它们，也就是为长江文化的延续，注入最坚实、最温暖的力量。

（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网站编辑：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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