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赖永亮：心上无皱痕

心上无皱痕

文/赖永亮

岁月如溪水般静静流淌，不知不觉，我已迈入四十的门槛，却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依然喜欢穿背带裤、着运动鞋、背双肩包，依然爱哭爱笑爱撒娇。

前几年去赴初中同学的聚会，二十多年的光阴倏忽而过。一进门，老同学们便纷纷围拢，眼神里盛满了惊奇：“亮亮，你是吃了防腐剂吗？看着咋还像二十多！”我笑着，心底却悄悄爬上一丝不安：莫非，这身装扮当真成了时光里的“错位者”？

这“错位”的戏码，在我身上演过好几回了。初到棠香小学报到那年，新同事热情地拍我肩膀：“刚毕业的大学生吧？”我含糊地应着，没好意思说自个儿已是三十六岁的“老教师”。加入区作协时，一位比我大几岁的师姐，亲热地唤我“小妹妹”。我臊得慌，坦白道：“姐，我快四十啦。”她眼睛瞪得溜圆：“哎哟，还以为你二十出头呢！”后来，我买了时兴的蝴蝶结压发戴在头上，姐姐对侄儿笑道：“瞧你小姨，背上书包，活脱脱一个高中生！”

那年秋天，我的一篇小文得了“香国之魅文学奖”，上台发言时，我手心微潮。刚下台，作协郭主席便笑着拉住我：“刚才黄主席问我，发言那姑娘是哪个学校的学生？讲得不错！”

后来结识新朋友，我索性主动“交代”：“我呀，早过了四十啦。”对方往往笑弯了腰：“哪有女人自己报年龄的？这可是秘密！”我唯有苦笑。

那天对着镜子，看着里面那张娃娃脸，我忍不住问先生：“你说……都这把年纪了，是不是该把这背带裤、双肩包都压箱底？明天你陪我去商场，挑几件成熟稳重的衣裳，再加双高跟鞋，咱们也试试走知性优雅路线？”

他放下手里的书，把我从头到脚细细看了一遍，哈哈大笑起来：“傻不傻？你就是这个活泼单纯的性子，穿成这样才像你！硬要拗出个知性优雅来，那能像吗？”他敛了笑，目光温软地看着我：“老婆，年轻是福气！别人看你年轻，不只是因为这张娃娃脸、这娇小的身段、这活泼的打扮，更因为你心里头还冒着嫩芽儿呢——单纯善良，向上好学，把日子过得像刚出锅的馒头一样暄腾腾，看什么都是暖暖和和的。”他顿了顿，语气认真得像在念一句箴言：“心里没褶子，活到八十岁，你照样年轻！”

这话像把钥匙，打开了我心头的结。如今我依然穿着我的背带裤，背着双肩包，脚步轻快地去上班、买菜、会朋友。照镜子，眼角添了细纹，但那双眼睛里的纯净与光亮，分明还是二十岁时的模样。我想，只要心里对生活的好奇和欢喜还在，心上没那道岁月的褶子，人自然就舒展，管它年岁几何呢！

（作者系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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