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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为笺,心笔写诗 ——读刘久春诗集《缘来如此美丽》 郑维山 黄济人先生的举荐,让我与刘久春的缘分有了起点。初遇时只晓他是位资深设计师,深谈后方觉彼此轨迹暗合——我曾深耕旅游景区开发,他则以幕墙设计为业,都惯于在空间里勾勒轮廓、在场景中注入灵魂。当他将刚付梓的诗集《缘来如此美丽》递到我手中,油墨香里漫出的竟是比设计图纸更鲜活的质感——有苍山洱海的风、涅瓦河畔的雾,有父亲酒后泛红的脸、柴扉后桃花般的容颜,更有“在天地间寻找诗意,在人世间寻找诗情”的一摞生活答卷。 翻开诗集,最先撞入眼眶的是满纸行走的痕迹。刘久春的脚步从大理洱海的波光里趟过,踩过悉尼歌剧院的白帆剪影,叩过贺兰山岩画的斑驳纹路,尝过圣彼得堡的咖啡香味,三十余处中外景致在诗行里铺展成一幅流动的地图。但这绝非简单的“游记”,设计师对空间、光影的职业敏感,让他总能在寻常景致中捕捉到独特的审美视角——西湖初夏的雨,不是单单的“润物细无声”,而是能沾湿衣襟的灵物。 这种“见景生情、触地起兴”的功力,在《上古的文字(观贺兰山岩画有感)》中尤为凸显。“是上苍的失落/掉在贺兰山下/不能说话的文字/表达出你与我的心迹”,开篇便将岩画从历史遗存转化为情感载体。体现设计师对符号的敏锐感知,“用一个简单的符号/或一个手势/或一个眼神”,精准概括了岩画的艺术特质。末句“石破天惊无语以示/如同祖国的历史/在你的心中/在我的心中/生生不息”,更是将眼前的岩画、心中的感动与民族的根脉拧成一起,让自然景观的诗意升华为文化血脉的共鸣。 如果说天地间的景致是他诗歌的骨架,那么人世间的温情便是其血肉。刘久春的笔从不止于山水,更善于捕捉那些藏在日常生活里的真情。《孤独的唢呐》里,他把空巢老人的寂寥写得戳心:“听着您的唢呐声/我们的日子也在与您一起/变得支离破碎/我们也在迎接孤独的侵蚀/我们更孤独 因为我们没有/唢呐为伴”。没有声嘶力竭,只在字缝里藏着忍不住的悲悯。 这份悲悯,在《天使的眼泪》里沉得更深。2020年赴云南蒙自,动车上偶遇失聪女童,成了他诗里的“小天使”:“你看到了空间中/哪些美丽鲜花与小溪/飞翔的百灵鸟/却听不到/小溪的潺潺/还有百灵鸟的美妙歌声”。白描的笔触里,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有对生命缺憾的疼惜,和对纯粹灵魂的敬畏。“你是先天的忧伤/你是天使的错爱”,两句诗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压人心——他没写自己的同情,只写女童的世界,让这份共情反倒更有了穿透力。 而整部诗集最戳人心的,当数《致父亲》里那浓得化不开的亲情。这首诗没有半句华丽辞藻,全靠细节“堆”出一个鲜活的父亲:“您的徒弟很多/他们送您好多好多的/泸州的酒/我记得您总是叫他们不要送/您一喝酒就脸红”。泸州酒的烈、喝后泛红的脸,两个具象的细节一出来,父亲的憨厚与耿直就立在了眼前。更妙的是职业记忆的渗透——“您雕刻的石狮/您会做到雄浑大器 威武无比/熠熠生辉”,石匠父亲的刻刀与诗人儿子的笔,在此刻完成了精神的接力。“您雕刻的兰草/寓意风的飘动/诗的意境/唐诗宋词的韵”,这哪是写手艺,分明是写父子俩刻进骨子里的审美共鸣。当他写下“那脊梁上的温度/我永生永世不能忘记/用一生的思念都还不起”,每个读者都能在里面看见自己父亲的背影——这本真的模样,不用雕琢,自带重量。 爱情与思念,是诗集里的另一抹底色。刘久春写爱,敢写“爱的时候你会变得美丽”的直白热烈,也能写“缘与缘的距离,只有一条红线/心与心的距离,只有半寸肌肤”的细腻。《距离》一诗把这种矛盾推向了极致:“两条轨道的距离,只有一根枕木/男人女人的距离,只有缘分知道”。轨道、枕木这些带着工业感的意象,是设计师职业本能的流露,却精准戳中了爱情里“近在咫尺偏难相拥”的悖论。而《空缘》里那句“在装满香槟酒的杯里/接上几片南方的雪花/浪漫一个冬季”,又把遗憾的相思酿成了甜,在苦涩里飘出了浪漫的香——这就是他写情的本事,不端着,不装着,真实得像每个人的心事。 地域的跨度,让这份情爱有了时空的厚度。《黑袍下的美丽》带着异域的神秘温婉,《涅瓦河上的风》裹着圣彼得堡的缠绵,《早上好,布达拉》染着高原阳光的澄澈——不同的地域风情,养出了不同质地的情感。最让人意难平的是《柴扉后面的小君》:“那个柴扉后面的小君/如桃花般艳丽的面容/无法在心灵中消融”。长辫、春夜、柴扉,青春的遗憾在这些意象里发酵,“爱上你这一只海鸥/我却没有大海 让你飞翔”的喟叹,道尽了所有爱而不得的怅惘。可他偏偏又写下“思君/像二月的春天/准时光临”,把遗憾熬成永恒的思念——原来最动人的爱情诗,从来不是圆满,而是岁月里的念念不忘。 设计师的身份,给了刘久春诗歌独特的视野。他写《穿旗袍的女子》,能写出丝绸的雅致;写《美丽的玉兰花》,能写出花瓣的皎洁;写《沙漠玫瑰》,能写出沙砾里的坚韧——每一首都带着色彩的质感,像他设计的幕墙,在光里会呼吸。《风的影子》《影子》更妙,以“影”为媒,在虚虚实实之间勾勒情感的轮廓,把看不见的思念,变成了能感知的光影。这种特质在《你如此美丽(南迦巴瓦峰速写)》里登峰造极:他不写山峰多高多险,只写光影在山尖流转,把视觉的冲击变成心灵的震颤——就像他设计幕墙时,从不只追求坚固,更要让建筑在光影里活灵活现一样。 更难得的是,刘久春的诗里始终装着时代的温度。《中国·美丽》里“甲骨文那些美妙文字/是千古都不解的神秘奇事/我们文化渊博的涵义/在李白杜甫的诗意中演绎”,这是刻进骨子里的文化自豪;《我爱我的重庆城》《风过两江醉莺花》,把乡愁和城愁拧在一起,让地域情怀有了时代的印记。他的勤奋更让人敬佩,从《观云》到《思念被音乐插上了翅膀》,百首诗全是“走一路写一路”的收获——不是坐在书斋里苦思冥想,而是把山河踏遍,把日子过透,再把真情落在纸上。就像书法家刘超在序言里说的,他是个“热爱生活、热爱大自然、热爱诗的人”,而这册诗集,就是他对生活的真诚告白。 合上书,蒙自女童清澈的眼眸、父亲酒后泛红的脸颊、贺兰山沉默的岩画、柴扉后桃花般的容颜,在脑海里织成了一张网。刘久春用他的诗告诉读者:诗意从不在远方的课本里,而在洱海吹过的风里,在父亲背我去医院时脊梁的温度里,在失聪女童看不见声音的眼里,在每一次心跳加速、每一次鼻头发酸的生活之中。当一个人用“心”去看天地,用“诚”去爱人间,“缘来如此美丽”——因为行走的诗意,是山河与人间最动人的缘分。 (重庆市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 编辑:蒋丽霞 校审:罗再芳 总值班:杨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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