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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蜡梅 文/潘昌操 冬日清晨,开车路过花市,虽薄雾笼罩,却看得见早开的花店门口摆满了各种温室里培育出来的鲜花:有包装成一束一束的各种玫瑰、向日葵、百合、满天星等,有盆栽的蟹爪兰花、长寿花、君子兰、风信子和郁金香等,大冬天还百花齐放,不禁让人心情愉悦。 可真正让我眼前一亮的却是那一把把被捆成束状,斜依花市路沿倒放于地上的蜡梅。因蜡梅停车,因蜡梅驻足,我挑了又挑,选了又选,我想选一把花大枝壮的,称心如意的红心蜡梅或素心蜡梅,而不是开紫色花心或深褐色花心的磬口蜡梅,更不愿选到花型较小花香较淡的狗牙蜡梅。我曾在南山生活过十来年,和花农们打过交道,对腊梅的特性我略知一二。 卖花姑娘是一个“00后”,因为长相娇小,看上去还像个上高中的孩子,实则据她自己说已大学毕业,妥妥的一个“00后”创业者。 她见我左挑右选,没有中意的,准备离去,便开口又劝:“大哥,这些花摆了几天,别人挑剩的,是有点过期了,不过花香会还有几天哦!” 我说:“你应该叫我叔吧?” 她腼腆地改了口说:“叔,我见你也是爱花之人,反正都快枯萎了,送你两把,你随便挑。” 小姑娘真会做生意!我岂会是随便占人便宜之人?我付了七折的钱,挑了两把蜡梅放在车上。 边开车,边闻着蜡梅的芳香,我又想起我那凌寒独自开,如蜡梅一样绝不向命运低头的母亲。 年少时,我的家乡有漫山遍野的栀子花,却鲜少看到蜡梅。我第一次看到蜡梅,是上高二时一个周末的黄昏,在放假回家的路上。我远远看到年过半百的母亲,在腊月的寒风冷雨里,背上是满满一背她割的猪草,手里还握着一根棍,赶着一群半大的鹅儿。我走近一看,母亲蓬松的头发上挂满雨珠,那棍有大拇指粗细,棍上有许多枝丫,枝丫上有许多花和花骨朵,密密麻麻像天上的繁星。 我问母亲这是什么花,这么香?母亲说,蜡梅呀!原来,母亲在岩下发现了一株蜡梅,用刀砍下一根枝条,用来赶鹅。这么芳香的花枝用来赶鹅?我暗暗嘲笑一字不识的母亲将花用处不当,但看着母亲冻红的手指紧握梅干,没有笑出口。蜡梅的花朵儿是鹅黄色的,母亲赶的鹅儿也是鹅黄色的,鹅黄的颜色装点着黄昏,也挺好看的。 接过母亲的背兜,我背着沉沉的猪草陪母亲走着。母亲见我盯着花看,就将花枝递给我,说喜欢就拿去赶鹅吧。 鹅走,母亲和我也跟着走,只是我用花枝在鼻边嗅了又嗅,那芬芳比栀子花更浓,更沁人心脾。 晚上,我将它枕在床边,花香陪我安然入眠,忘却了学习上的烦恼,拼搏过的疲惫,却牢记住了母亲的恩情。 母亲一共生了十个子女,用尽全力只养大了六人。母亲常年喂了一头牛,无数头猪,许许多多的鸡鸭鹅……这些家畜家禽都被母亲换钱当学费,供子女上学。母亲吃了许多常人不能吃的苦,把一个又一个子女送出“农门”。我从没见母亲埋怨过命运,只看见母亲以坚韧的毅力,顽强去拼搏。她孝顺长辈,救助邻里,这种性格影响了她的子女,甚至她的孙辈。 等我结婚生子后,年逾花甲的母亲来给我照看儿子。正是南山上蜡梅绽放的时节,她顽皮的孙子在前面跑,母亲在后面追。气喘吁吁的母亲跑不过,随手折断一根蜡梅枝去挡孙子奔跑的身子,有时假装要扬手打下去,实则高高扬起,轻轻放下。母亲对儿女管教可谓严苛,我不知被她用这样的枝条打过多少次,她却从不打她的孙子,这便是隔代亲吧?
母亲八十多岁时,就搬到我城里的家住。我家阳台上养了一大盆蜡梅,那蜡梅有两米左右高,主干比两个拇指粗,母亲喜欢坐在蜡梅树下,等开花时节,边闻花香,边给鞋底绣花,绣的花图案就是蜡梅。母亲八十多岁,头发并未花白,皮肤白里透黄,好似并未经过几十年风吹霜打。她坐在阳台上,像一朵开放多日的蜡梅。这温馨的片段永远定格在我的脑海里,为此我写过一篇短篇小说《阳台之上》,还获了奖。 母亲去世时也是寒冬,蜡梅盛开的时节。我没有陪在母亲身边,只知道坚韧刚强的母亲在病房里没有呻吟过一声,她似乎早预知病己不可救,坚决闹着要出急救房、要出院,不给儿孙添负担。行善积德、体壮力强的母亲终究没熬过腊月三十,像一朵蜡梅花凋谢在黄昏,凋谢在春天来临的前夜。 此刻,我边开车,边闻着蜡梅的香,想起曾坐在副驾驶座和我娓娓而谈的母亲,不禁泪光闪闪。人生如花,有开必有谢,只要花开时认真去开,哪怕寒风刺骨,雨雪飘飞也无所畏惧。每一朵蜡梅花都有凋谢的时候,只要你认真记住它,它的芬芳却是永久的。 (作者单位:重庆市公安局南岸区分局) 编辑:杨雪 美编:钟柳 主编:陈广庆 策划:胡万俊 校审:廖雪源 总值班:严一格 重庆晚报夜雨版面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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