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袁勇：帆影破长夜

帆影破长夜

文/袁勇

刚踏上这片充满魅力的西海岸，一位当地文友就欣然相告：“又添一处红色宝藏，那可是我军首次渡海登陆作战的光荣丰碑！它隐于时光深处，还少有游人涉足。”嚯！这是我意料之外，未作迟疑，“嗖嗖”拽过行囊，便寻着历史的足迹而去。

当年“渡海先锋营"第一潜渡登陆战场遗址，现已然成了一座红色纪念园。静卧于儋州环英湾超头海滩西侧，与海花岛2号岛隔海相望。园里的人不多，自有一份静谧而磅礴的气度，居中位置，巍然屹立着一座大型群雕，生动刻画了中国人民解放军乘帆渡海登陆的战斗场景，十个红心大字“四十军第一潜渡登陆点”刻于基座，格外醒目，与大海星辰交相辉映，愈显其威。这个看似素雅简淡的红色教育基地，见证了76年前，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四十军三五二团“渡海先锋营”那场登陆之战，打响了解放海南第一枪的伟大时刻，至今闪烁着精神的光芒。

那是1950年风雷激荡的三月，一段未被岁月冲淡的呐喊。

同行的文友，对这段历史颇有心得，他的介绍比解说员还饱含激情与感染力。

他告诉我，那天黄昏，热血沸腾的799名将士，高举着“渡海先锋营"战旗，登上13艘木帆船，从徐闻灯塔角启航。

一艘艘帆影渐远，如尖刀破云、利剑出鞘，直插那片尚未迎来曙光的海岛。

360余里的航程，途中多次遭受敌人的疯狂拦截与阻击。指战员们牢记“潜渡决战、使命必达”的铮铮誓言，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老船工布满老茧的双手稳稳掌舵，受伤官兵咬紧绷带，怒视前方，在茫茫大海里，劈波斩浪冲破长夜，奋力向着彼岸飞渡而去。

然而，午夜时分，东北风倏然而止，船速骤降。“一定要把红旗插到海南岛去！”师参谋长苟在松、营教导员张仲先立于基准船头，仿佛一道耀眼的航灯，照亮着13艘帆影“强行前进”！

突然，13号船工万康明腹部中弹，殷红的鲜血瞬间浸透外衣，汩汩外流。同船的三连排长傅士俊见状，不及细想，为其拔除弹头后，一把抓过船舵接续向前。岂料，傅排长也被子弹击中应声倒下，身躯最终定格在舵位上，以年轻的生命点燃了彼岸的黎明。

翌日中午，距岸边约200米时，勇士们冒着敌人枪林弹雨，纷纷跳入齐胸深的海中冲锋，以血肉之躯登陆成功，迅速占领了滩头阵地，与琼崖纵队一总队胜利会师。上演了一幕冲破敌人“固若金汤”的“伯凌防线”神话，让中国人民解放军先锋营的旗帜在超头海岸上高高飘扬……

每一个细节，每一位勇士，都在文友的现场讲述中变得鲜活起来，铁血将士们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无不令人肃然起敬。

我们沿着纪念园东行几十步，一道庄严肃穆的“烈士英名墙”赫然入目。黑玉般的大理石上，33位英烈之名被深深刻进，凝作永恒的剪影与荣耀，在中华民族的精神长河中，涛声不息。

青松数簇，素心若雪。第一登陆点遗址纪念碑旁，长眠着傅士俊烈士，一束束鲜花在海风里默然绽放。一位老者俯身轻抚着孙儿稚嫩的脸，缓缓地说：“孩子，要记住，今天的幸福之路，是先辈们用命拼出来的，与新时代的军人守牢海防一样，同样让人钦佩与敬仰，他们都是最可爱的人。”

此刻，令我惊喜的是，那首震撼灵魂的《中国人民解放军进行曲》：“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民族的希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响彻红色纪念园，不正是对渡海作战英雄的最好诠释吗？它也激励着我们不断向前、向前。

我静静地伫立于此，目光望向大海。海浪依旧，椰韵依然，但多了几分温暖，那是76年前登陆作战勇士的热血，化作了今天的暖阳和生生不息的春风。

（作者系重庆市散文学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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