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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个砂锅米线 文/杨莙 砂锅米线烫得人龇牙咧嘴,难道不是为大冷天量身打造的么?在大冷的天里,难道不该去点一个烫得人龇牙咧嘴的砂锅米线么?反正我是隔三岔五就会去寻一家卖砂锅米线的店铺,冲埋首于腾腾烟雾中的师傅喊上那么一嗓子:老板儿,来个砂锅米线儿,三鲜的。 一口口小砂锅,圆不溜丢的,于气灶上整装待发。我翻着手机,在满耳呼噜米线的唏哩呼噜声里,等待加入其中。没多久,一口小砂锅就从气灶上来到跟前,滚烫,挨不得边的,人家锅中还咕嘟嘟唱得欢着呢。葱花翠绿,把那清香味儿一下一下翻腾在锅中,再扑撒到鼻端。赶紧的,一手拿筷子,一手握勺子,吃米线、喝汤,汤很鲜,很香,亦很烫。外面淫雨霏霏,阴风怒号?理它作甚,只安心吸溜米线,稀里呼噜的,那才叫个暖和,那才叫个畅快。 砂锅米线有三鲜的,也有牛肉、肥肠、鸡杂、酸菜等麻辣、酸辣的,我一般都要个三鲜,喜欢那口汤,猪筒子骨熬的,雪白,汤味醇厚。砂锅米线都会配一个小碗,怕你真被烫得龇牙咧嘴嘛。米线挑进碗中,若中意那口汤又想吃辣味,将辣椒面或者辣椒油放碗里,吃一筷子辣米线,喝上一口三鲜汤,巴适! 砂锅里的汤烧开了,丢下几颗肉丸、几片猪肝,再来一点平菇、海带丝,接着,火腿肠、西红柿、黄花菜、黄豆芽、几叶滴着绿的小白菜或豌豆尖……赶着蹚儿奔赴砂锅,有的店家还会来两三颗鹌鹑蛋……一口小砂锅,一锅各种荤素和谐搭配的大杂烩,白的、黄的、绿的、红的……它们做了米线的配角,挤在一块儿,热闹得紧,还没吃,心头已是阵阵暖意。 得有二十年了吧,离家不远处开了一家主营砂锅米线的店铺,店小,也就两张小圆桌、一张茶几,却格外的干净,让人一看心头就舒服。加一块钱就可以要一个煎鸡蛋,鸡蛋被鼓起泡来的猪油煎得焦黄焦黄的,喷着浓郁的香气,为米线垫底。眼见得锅内的米线一夹夹的越来越少,心头仍是乐呵呵的,还有一个煎鸡蛋等着呢!老板娘四十多岁,胖胖的,一脸红扑扑地笑,热情得很,像是一把火,冬天里的一把火。她把自己收拾得整洁利索,一条短围裙上开满细碎的小花朵,一双红袖套,则像极了摇曳在灰暗冬日的两簇火苗。生意很好,她一个人打理,人再多也不着急忙慌,照样笑嘻嘻的,煮米线,煎鸡蛋,小店整日热气蒸腾,香味缭绕。后来,米线店所在片区拆迁,从此不知那家小店的下落。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会不时想起,那卧着一枚煎鸡蛋的砂锅米线,以及老板娘那张被热气涂抹了两团“高原红”的脸上,让人心生暖意的笑。 如今,一块钱是绝对吃不到煎鸡蛋的了,砂锅米线也早就远离了当年的价钱,好在味道没变,那个热乎劲儿没变。我是一个特别怕冷的人,又是一个胃口特别好的人,对于这样的一个人来说,一锅很鲜、很香,亦很烫的砂锅米线,在扳着指头数着九的季节,堪称雪中送炭般的存在。所以,总会在风如剑雨似冰的日子,缩着脖子钻进街边的馆子,冲埋首于腾腾烟雾中的师傅喊上那么一嗓子:来个砂锅米线,三鲜的。 不一会儿,一口小砂锅就从气灶上来到跟前,滚烫,砂锅里,犹自咕嘟嘟唱得欢。面对一锅鲜、香、烫的美味,赶紧搓了搓冻得冰凉的有些僵硬的手,拿起筷子和勺子,稀里呼噜地吃了起来。俄顷工夫,就有一股热气,或者一股热浪,上下游移着,呼呼的,从手心冲到背上,又从背上涌向头顶,再从头顶蔓延至脚底,浑身上下热烘烘、暖融融,周身舒坦。武侠小说中有“打通任督二脉”一说,对,这时候,淤堵于严寒中的我的任督二脉,被砂锅米线的鲜、香、烫瞬间打通,我似乎能够听见,明媚的阳光正踩着春暖花开的节奏,一路穿越铅灰的云层。我确信,在一锅米线的引领下,我不用飞起一脚,就一脚踹开了寒冬,与春日紧紧相拥。并非臆想。虽然这样的温暖有些短暂,甚至不过一瞬间,却无妨,生命中的每一刻美好,都值得我去珍惜。 一锅热气腾腾的米线,让捂了许久的汗珠子显了身,它们慢慢从额头,从鼻尖沁出来,细细密密地聚在一起,惬意地透着气。那一刻,被一锅砂锅米线放逐到十万八千里之外的,又何止严寒? (作者系重庆市潼南区作家协会副主席) 网站编辑:杨雪 美编:钟柳 主编:陈广庆 策划:胡万俊 校审:罗再芳 总值班:杨飞 重庆晚报夜雨版面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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