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唐安永：腊八粥里的母爱

腊八粥里的母爱

文/唐安永

腊八节前一天，妻子吩咐我去超市购买熬腊八粥所需食材。走进超市，望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腊八粥食材，眼前的景象猝不及防地拨动我心底的弦，勾起了母亲为我们熬腊八粥的回忆。

母亲用拼凑的食材做的腊八粥，一直镌刻在我的记忆深处。

小学四年级时，我家正处于特别困难时期，父亲常年疾病缠身，家里最多时七口人要吃饭，下地挣工分的仅仅母亲一人，一家人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即便是自家种出来的黄豆、绿豆、糯米等，都不能自己享用，必须拿到市场上去卖掉，一方面为父亲治病，一方面购买一家人的生活必需品。而我母亲是一位会精打细算的农家妇女，她总要从这些食材里匀出一点儿，为我们熬腊八粥做准备。她还将平时走亲戚偶尔得来的为数不多的花生、核桃、红枣积攒下来，存入一个灰黑色的瓦罐里，悄悄地藏在床下。

腊八这天，母亲小心翼翼地捧出瓦罐，揭开盖子，将罐里面寥寥几颗花生、核桃、红枣倒入盆里，弯着腰，用她皲裂的双手轻轻地将红枣剥开，取出枣核，还将剥开的花生米进行揉搓，去掉表面的浮尘，然后放入淘洗干净的糯米、高粱、黄豆一起。被码放在一起的各类食材静静地躺在盆中，像是在等待一场盛大的团圆。

接着，母亲把它们倒入锅里，掺入足够的泉水，盖上锅盖，划亮火柴，点燃柴火。熊熊火苗不断地舔舐着锅底，蒸汽从锅盖的缝隙中喷出来，在房间里乱窜，给寒冷的冬天带来了一丝暖意。柴火噼里啪啦的声响和铁锅里咕嘟冒泡的声响合奏成曲，像一支优美的乐曲一样，在古朴厚重的山村回荡。

母亲熬粥是特别用心的，生怕把粥熬焦。只见母亲端坐灶前，视线始终不脱离铁锅和灶膛，她会从锅盖缝隙里窜出的气流大小，来判断灶膛里需要添加多少柴火，倘若气流直直上冒，便把灶膛里的木柴扒出来，用文火慢慢熬，气流若是软软飘起，及时又添上一根柴火，继续慢熬。为了防止食材粘锅，她时不时地用锅铲在锅中轻轻搅动，食材在母亲轻轻地搅动下打着旋儿，渐渐地变软，直到黏稠。

大约两小时后，铁锅里的粥香味愈加浓厚了，急不可待的我们攥住母亲的衣袖哼唧。母亲一边哄我们，不急不急，等下让你们吃个够，一边将灶膛里的柴火拔出来，把剩下的火星子扑灭。就在母亲掀开锅盖的一瞬，一团热气扑面而来，眼前呈现出一锅色彩丰富的腊八粥，叫人垂涎欲滴。母亲把一碗满满的腊八粥递到我们手心，她在一旁慈爱地看着我，不时地提醒我们慢点吃，别噎着了，我们顾不上说话，不住地点头。母亲在我们喝腊八粥时，还向我们聊起关于腊八节的故事。听老人讲，腊八节起源于上古时代，是祭祀祖先，也是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捧着母亲递来的腊八粥，便大口大口地喝起来，黏稠的腊八粥瞬间包裹了舌头，那醇香，像一杯温醇的蜜水，从嘴里一直流到心里，五脏六腑都像是被这清甜洗涤过了一般，通透全身。

如今，在腊八的清晨，家里都会熬上一锅腊八粥。可是，无论怎么努力，都熬不出当年母亲用拼凑来的食材熬出的腊八粥那样醇香。

（作者系重庆奉节县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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