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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天门的“门” 文/阮红成 朝天门,对一个刚来渝中区工作不久的我来说,是仰慕已久的。早就听说这里是重庆的眼睛,是山城的灵魂,是看这座城市的第一扇“门”。 可是眼前,并没有一扇真正有门框、有门环的木门或者石门。看到的,是一片浩浩荡荡的天光水色。长江和嘉陵江,两条脾气完全不同的大江,就在我的脚下紧紧拥抱在一起。一急一缓,缠绵交融,再也不分开,朝着东边云雾蒙蒙的方向,滚滚流去。这宏大的江景,这像大门一样的缺口,这城市和万里山河的初次见面,不是“门”,又是什么呢? 我的身边,是热闹的人间。这个平台,这个新建的广场,平整又开阔,大得仿佛能装下一整个秋天的风。早就不是老照片里那样——石阶歪歪斜斜,缆绳交错,货箱和扁担挤成一团。老人们穿着雪白的绸衣,慢悠悠地打着太极拳,手臂在空中划出圆润的弧线,好像要把眼前的江水也一起揽进怀里。孩子们的笑声像一串串清脆的铃铛,他们追着、跳着,红扑扑的脸蛋,是清晨里最鲜亮的颜色。有几个年轻人,靠着线条流畅的栏杆,举着手机,把自己和整个城市的背景拍在一起;他们不说话,只是笑,那笑容里,满是藏不住的安稳和满足。这里,既是看得见山、望得见水、留得住回忆的地方,也是承载着历史、展现着现在、迎接着未来的重庆名片。 这就是朝天门的“门”了。它不再是迎接皇帝使者、接收圣旨的那道严肃、让人不敢喘气的官门。它成了老百姓的家门,一扇向着生活、向着快乐敞开的门。门里面,是他们的晨练、他们的玩耍、他们悠闲的远望;门外那万里的江涛,也好像只是他们家门前一幅更壮丽的画。我突然感到,这一门之隔,隔开的原来是两个时代。从前的门,是隔阂,是等级,是遥不可及的权威;如今的门,是融通,是共享,是伸手就能碰到的幸福。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广场尽头,那几级更高的台阶上。那里,零散地站着几个人,穿着同样的白衬衫,同样的深色西裤,正对着脚下的江水和对面的楼房指点。他们站得并不显眼,但那种认真专注的神情,和周围轻松的气氛有点不一样。其中一位,头发白了一大半,背却挺得笔直,双手叉在腰上,正听着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同伴说话。他时而点头,时而抬手,指向江心某个地方,或者更远处那片正在崛起的新城。 他们是在看什么呢?是在看江上来来往往、打扮漂亮的游轮吗?那些游轮载满了各地来的游客,正把“朝天门”这三个字,当作重庆最响亮的名片,传向四面八方。或者,是在看更远处,江边那些巨大的、静静站着的龙门吊,和密密麻麻的集装箱?那些是这座城市跳动不止的血管和骨架,是城市繁荣的无声宣告。 看着他们,我忽然想起昨天在街边小店里听到的一段闲聊。那是一家开在陡峭石阶旁的老茶馆,桌椅都被磨得发亮。几个老茶客,用浓重的重庆话,在缭绕的水汽里摆龙门阵。说的不是什么国家大事,倒是他们街道这几年的变化。 “我们那条老街,以前坑坑洼洼的,下雨天水都能淹到膝盖。”一位老汉说,“现在好了,街道干部带着人,把路修得平平整整,两边还种了花。” “就是就是!”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人接过话,“去年搞老旧小区改造,那些年轻党员挨家挨户听意见,忙前忙后大半年。你看现在,外墙刷新了,电线埋到地下了,还装了电梯。我们这些老家伙上下楼方便多了。” 我不禁向历史的深处望去。这朝天门,何曾有过一刻真正的平静呢?在那战火纷飞的年代,这里是出征的士兵最后回望家乡的地方。我仿佛看见,一队队穿着褪色军装的年轻人,从这里上船东去,他们的背影在江雾里渐渐模糊,只有腰间的皮带扣还在晨光中微微发亮。那时的门,是“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之门。 这门,也是抗战时期运送物资的生命之门。曾经,那些皮肤黝黑、身体结实的工人,和来往的军人一起,扛起了一个民族的希望。那时的繁荣,是一种同心协力、坚韧顽强的繁荣,像军人扎紧的绑腿,一步一步,走得结实。 如今,在这和平的年代,军人的色彩依然点缀着门前的风景。不远处,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扶着他年迈的爷爷,老人胸前戴的纪念章在阳光下微微闪光。更远些,几个穿着旧军装的老者聚在一起,望着江面,也许在回忆他们曾经守卫过的山河。那紧绷的绑腿,已经松开了,变成了广场上老人手中舒缓的太极扇,变成了孩子脚下滚动的彩色轮。那离别的呜咽声与艰辛的号角声,也早已被游船上旅客们的欢笑声代替。 我正想着,高处的那几个人好像商量完了。那位花白头发的长者最后看了一眼江面,转过身,竟然沿着台阶,慢慢朝着我们这热闹的广场走来。他的步子很稳,带着军人般的沉稳,脸上是一种思考后的平静。他没有走向停在一旁的黑色轿车,而是直接走向广场边上一个挂着“两江游”牌子的旅游服务点。 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年轻人正在热情地给游客办票、回答问题。看见长者过来,一位像是负责人的年轻女子立刻迎上前,脸上带着专业又真诚的微笑。长者弯下腰,用纯粹的重庆话,温和地问:“小妹,最近游客多不多?” “多!比去年这时候又多了不少,”年轻女子声音清脆地回答,眼里闪着光,“特别是夜游项目,特别受欢迎。游客们都夸重庆夜景漂亮,说我们的服务也周到。我们还收到了很多建议,正在规划新的特色航线呢!”她一边说,一边指着服务台上的宣传册和电子屏幕,上面正滚动播放着两江两岸灿烂的夜景。 夕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到了西边的山后,把最后一片绚丽的霞光,尽情地洒在江面上。整条大江,仿佛流淌着融化的黄金与火焰。对岸那些摩天大楼的玻璃墙,反射着这壮丽的光芒,像一串被点燃的、巨大的火炬,宣告着这座城市的夜晚,即将展开另一幕繁华。那几艘灯火通明的游轮,已经慢慢离开码头,载着满船的惊叹和欢笑,滑进了那片金色的画卷里。
(作者单位:重庆市渝中区人武部) 网站编辑:杨雪 美编:钟柳 主编:陈广庆 策划:胡万俊 校审:罗再芳 总值班:严一格 重庆晚报夜雨版面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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