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吴天胜：雀声噌噌

雀声噌噌

文/吴天胜

自单位大院里遍植花卉，鸟鸣鸟影便随处可闻可见了。

入院即见画眉，从桃树跃上竹梢，又飞回梅丛，再跳上玉兰枝头，啾啾鸣个不已。麻雀不甘寂寞，从公园跃入院落，飞上藤蔓，左摇右晃，宛如荡秋千。循声望去，它们已立上枝头，小脑袋一歪，尖喙开合间，美妙的声音便叫醒了每一朵花。

待你举起手机欲拍，它却“嗖”地一声，振翅掠入公园草丛，只留下一路啁啾与你一脸的东张西望。

此景常现于大院。经历多了，便有了经验。闻鸟鸣则循声远望，待枝头花间觅得鸟影，悄然举起手机，放大焦距。鸟影在屏幕上清晰如画，一振一抖，即成美图。

晨光漫过爬山虎的时刻，我总爱在后院篮球场徘徊。藤蔓自水泥墙顶垂落，已成一道绿瀑。那日，一只麻雀在绿瀑间往复飞掠，鸣叫尖厉如刀。初时未在意，以为它如常鸟，见人即遁。

球场不大，三两分钟可绕行一周。缓行几圈，渐觉异样。那麻雀不停在藤蔓上尖叫，我近则飞走，远则复返。

此情少见。寻常鸟雀见人，一去不返。暗自纳闷，举机欲拍，它又飞去。反复数次，勾起好奇。细察之下，竟发现还有另一只麻雀，形貌相似。两只鸟儿一般模样，在藤蔓间不停飞梭、跳跃、尖叫。

它们就在离我两米远的藤蔓里。欲再靠近拍摄，麻雀却飞鸣不止。

忽然，辨出那鸣叫不再悦耳，竟是声嘶力竭。其声似绝望，似焦躁，又似守护，更似鼓励……何故如此？

莫非它们遭遇了凶险？环顾四周，细细打量藤蔓深处。

藤蔓底下的地面上，一只小麻雀正叽叽哀鸣。它体型比藤蔓上那两只小得多，翅膀羽毛尚未长全。许是它们的雏鸟。它在地上踉跄跳跃，试图飞起，却仅能离地寸许，怎么也够不着藤蔓。

看来，这是一只学飞的雏鸟。大约它的巢就在藤蔓间，试飞时不慎跌落。它的父母这般焦灼飞鸣，是在示范，是在呼唤，是在鼓励它永不放弃……

小麻雀确未放弃，隔一会儿便奋力跃起，却每每只能飞出几十厘米。瞧这光景，它暂时是飞不上藤蔓了。

我上前一步，正欲捧它放回藤蔓。不料，两只老麻雀叫声陡然凄厉，几欲扑来啄我。

它们是惧我伤害幼雏？还是不愿我援手？

忽忆起网上一则视频。一孩童因病瘫痪，其母照料时甚是“严酷”，日日强逼其康复训练。有人不解，斥其心硬。未料几年后，孩子竟能行走。众人见此，方为母亲喝彩。

万物之理相通。这两只麻雀的飞鸣不息、声嘶力竭，不正是为了催促小雏早日翱翔？

遂息了相助之念，退后几步，静静观望。两只老雀见状，鸣声稍缓，飞势亦渐平。我心中了然，悄然退出球场，轻轻掩上门。需留一方安全天地，容那小雀安心练习飞翔。

午时再至球场，小麻雀已杳然无踪。藤蔓间唯闻悦耳鸣声，噌噌，叽叽……此起彼伏，像在唱一首永不重复的歌。

风起时，藤蔓轻轻摇晃，仿佛在给新飞的小麻雀鼓掌。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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