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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的无花果 文/杨清清 小时候,外公总会翻山越岭,走几十里山路,为我送来一篮甜甜的、香香的无花果。 那篮子,是外公用山间的竹篾亲手编织的。无花果们挤在一起,紫红着脸,像怕羞的胖娃娃。每一个,都裂开一道小小的“糖口”,那糖浆仿佛要溢出来。 儿时记忆中的无花果树都是矮小的。唯有外公的那一棵,是例外——它高过了小屋的屋檐,树冠如一片墨绿的云。我踮起脚,把手伸向一枚青果,实在够不着,我便跳起来,突然,外公的大手拉住我的小手,说,“小心摔倒,还不是时候,等它熟了,外公就给你送来。”我兴奋地把外公的许诺告诉妈妈,妈妈说:“你那个外公听力有损,打雷都听不到,他根本听不清你在说什么?也不会给你送无花果来!”我有些沮丧,着急地问妈妈:“外公他真的听不清我在说什么?他真的不会来吗?” 直到那个雾蒙蒙的清晨,外公那熟悉的灰布衫身影带着露水出现在院门口。竹篮里满是熟透的无花果,每一个都咧着甜甜的笑。我快乐地冲着里屋的妈妈大喊:“外公听见了,他听见了,他把无花果送来了!”他摸摸我的头,转身走进晨雾里,任我们怎么留饭,都只摆摆手,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他的耳朵听不见世间的声响,却能听见我心底最细微的渴望。每一个果子,都是他无声的回答——年复一年,那香甜的馈赠,从未间断,无论刮风下雨,外公他都始终坚持着在每年果子成熟的时节,走几十里山路将饱满的果实送来。 后来我才明白,有些约定,本就不需要声音。他把所有的疼爱,都放进了每年送来的果篮里,把所有的不舍,都压进了沉默的脚程里。 长大后,我去了很多没有那棵无花果树的地方,而外公,也像一棵完成使命的老树,安静地睡进了故乡的泥土里。 如今,我在异乡的水果店里,遇见那些被精心摆放的无花果。它们完美,标准,有着统一的甜度。我买上几个,小心翼翼地品尝,却再也尝不到那股儿时混合着山路与竹篾清香的无花果了,虽然它还叫无花果,却不再是小时候的味道。 我慢慢地咀嚼着,喉间涌上的,是半个世纪的怀念。那个执拗的背影,那棵高过屋檐的树,和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满是香气的童年。 (作者系清清语言工作室主理人) 网站编辑:杨雪 美编:钟柳 主编:陈广庆 策划:胡万俊 校审:罗再芳 总值班:杨飞 重庆晚报夜雨版面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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