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草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文/草可

春运前的周五晚上七点多，我接到货车司机刘先生打来的电话。他说当晚凌晨会经过服务区进城方向，问我能不能来领冲锋衣。我立刻回答：“当然可以，这是我们公司专门为货车党员司机准备的福利。”随后，我赶紧安排好领取事宜，并把值班保安的电话留给他，叮嘱他提前联系，好让我们准备。讲真，类似的电话在日常工作中确实很多，我并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当晚入睡前，我感到喉咙肿痛，浑身发冷，四肢酸软无力。含了西瓜霜，又服下一粒布洛芬，便早早缩进了被窝。床是那时最温暖的归宿，我安慰自己：“有感冒药助力，今晚一定能睡个好觉。”

然而这样完美的自我暗示，并没有带来安稳的睡眠。半夜，我开始浑身燥热，口干舌燥，意识在昏沉与清醒之间徘徊。失眠像看不见的细菌，悄悄在黑夜里蔓延。

过去一年，从春到冬，我经历过太多这样辗转反侧的夜晚，思绪飘零，数不清多少次与清醒对峙到天明。

又是一个浓稠得化不开的夜。一点，两点，五点……时间在枕边无声流淌，我一直醒着，却贪恋被窝里那点稀薄的暖意不愿起身。心里莫名涌起一阵焦躁，甚至有些抓狂。我不明白，为什么白天那么累，夜里的睡意却迟迟不肯降临。那种无迹可寻的飘忽感，让我觉得自己仿佛一无是处。

直到清晨六点三十三分，我摸过手机看时间。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浮窗短信明晃晃地映入眼帘：“感谢领导对我们大货车驾驶员的关怀，礼品已经领取到了，谢谢！”

发送时间显示为凌晨一点零二分。

不知为什么，那一刻，我忽然潸然泪下。我静静地问自己：是被感动了吗？这些司机平日没少“麻烦”我们——免费停车，免费打开水，免费洗衣洗澡……“司机之家”里的一切服务都是免费的。我们之间，似乎只有服务与被服务的关系，谈不上什么交集。可他，却郑重地发来一条感谢短信。

说实话，在高速公路服务区工作，本质上就是服务行业。很多时候，我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委屈和难受只能默默咽下。也正因为如此，这条短信让我读出了更深的意义：一种被认可、被尊重和被看见的温暖。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人间值得。人这一生，多数日子都是默默无闻和碌碌无为。能够被一个陌生人看见、听见并记住，我们所做的事，才超越了简单的“服务”，变成了某种微小却真实的“利他”。而这或许正是生命里隐约的价值回响。

人生，本就是一场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的旅程。途中有陌生人的偶然参与，有他们无声的肯定或一句真诚的喝彩，这条路才不至于孤单。我们所付出的耐心与善意，或许不会立刻得到回应，但它终究会以某种方式，悄悄回到我们身边。

于是我不再留恋被窝，起身洗漱，准备迎接新的一天。当我推开轩窗，发现晨光微露，空气清冷。我开始相信：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作者系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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