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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红 文/赖永亮 压岁钱是我童年过春节最美好的回忆,那时不懂得“压住岁月”是什么意思,只知道红纸包里装着的是全年所有的希望与欢乐。 甜味是奶奶亲手给的。荣昌乡下大年初一,天还没亮的时候我就起来给奶奶磕头说吉祥话,话音刚落,一只温热粗糙的手轻轻抚过我的头顶,接着一个带着体温的小红布包就被稳稳地塞进我汗湿的手心。 红包不是买的,腊月一到奶奶就会从柜子底下掏出一块已经放了很久的大红色的布,在油灯下一针一线地缝成一个小袋子,针脚很细密,边角也很软和。年三十晚上她偷偷把从银行兑换的新纸币塞进去,轻轻地系好,睡觉的时候她掀开我的枕头把红包塞进去压得更紧一点,她的手在枕头上停了一会儿,小声地说:“压住邪气,保魂护体,让我的孩子一年四季都平平安安。” 我似懂非懂,但枕头下藏着一个宝贝,晚上睡觉都很小心,似乎怕吵醒它,有时候半夜醒来迷迷糊糊摸到那个小包包微微鼓起的感觉就很安心。钱还封着口呢,把红布包按原来的样子放回陶猪存钱罐里,咚的一声是童年最满足的时刻,摇晃起来哗哗响的是我全部的财富。后来这笔财富变成书本、铅笔、过年扎头发的红绸带……偶尔买水果糖,甜味会永远留在嘴里。奶奶的手心温度、红布柔软的香味被一起封存起来。往后的几十年,每次想起那段时光心里都是暖洋洋的,窗外呼啸的北风也变得温柔起来。 后来当小学老师,粉笔灰一年又一年地染白我的手指,不知不觉角色就转变了,不是收红包的孩子了,变成给别人发红包的人。 每年春节前都会去银行换一沓新钞票,每年的红包样式不同,但都是红艳艳的。在灯下将一张张钞票对角折叠后放入红包中,指尖碰到红封的那一瞬间,内心突然被触动,仿佛接过了奶奶当年油灯下的心意。 侄儿、侄女们来拜年,个头一年比一年蹿得高,脆生生地喊着“姑姑”“小姨”,我笑眯眯地把红包塞到他们手里,只说了一句:“拿着,平安就好。”有的孩子急急忙忙地把它塞进衣兜里,在外面用手捂着;有的孩子捏在手里细细地端详着,眼睛笑成了弯月。看着他们亮晶晶的眼睛,我仿佛感受到了奶奶当年的心情,这不只是红纸包的钱,俯身是一种保护,送出的心安也是一种祝福。 现在什么东西都很方便,连祝福都变成了手机屏幕上的数字,便捷好是好,但似乎太轻,没有留下痕迹。我还是喜欢纸红包,手指碰到的感觉,孩子接过红包时认真的脸,学大人把红包放在枕头底下的模样,总是那么鲜活。城里的孩子一收到电子红包就痛痛快快地花了,我们家“压枕下”的传统却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一直传到今天,红封里的那份心意一直被藏起来,保存着一份不会老去的温暖。 压岁钱到底压住了什么?它压住的是沉甸甸的安全感,红封袋里装着奶奶一针一线绣给我的爱,现在传到了我手上,又要传到更小的手上,既有长辈低头时溢出的慈爱,又有血脉之间无声的牵念。红包的形式也会改变,但温暖的本质不会变。 以前藏在枕头底下的红包陪着我从乡间的青石板走到城市的霓虹灯下,现在送出去的红也会陪着孩子们走过春夏秋冬每个季节,中国年的最朴素浪漫就是用红色来承载亲情,骨血里流淌着祈愿。 枕下的那一抹红,藏着“岁岁安”的祝福与祈盼,这是人世间最实在的年味。 (作者系重庆市荣昌区作家协会副主席) 网站编辑:杨雪 美编:钟柳 主编:陈广庆 策划:胡万俊 校审:罗再芳 总值班:严一格 重庆晚报夜雨版面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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