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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腾的生命 文/吴定飞 我是马,一匹奔跑的马。 从《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的梦境里奔出,我的蹄声便从未停歇。我曾在林外与昏鸦为伴,不惧西风,那是一匹孤独的马;我曾踏过草枯雪尽的荒原,猎者无箭,那是一匹寂寞的马。可孤独与寂寞,从未让我停下脚步——因为我知道,奔跑,是马与生俱来的宿命。 我奔跑,所以我看得见风景。我不迷恋那些迷乱的繁花,却钟情于刚没过蹄的浅草,因为那是我奔腾的起点。我听得见蝉鸣,也懂得蝉到吞声时的寂静,那种无需有声的默契,让我在识途的老路上也能走出新的意义。凤箫声动,玉壶光转,那是人间灯火里的飘香;春风得意,一日看尽长安花,那是生命绽放的时刻。我经过门前折柳,也见过绕床弄梅,那些都是岁月赠予我的祈福。 我奔跑,所以我扛得起风浪。我是你疯狂的台风,席卷八荒;我是你呼啸的暴雨,沉船破戟;我是你轰隆的雷电,心潮难平。风浪将我打湿,那些往事深沉如渊,却叩不响我沉默的心门。但风浪也让我重燃——诗情如笔走龙蛇,在胸中激荡。你马上的鞭子一挥,我便说跑就跑;你马后的秋风一起,我便说来就来。我是你的马啊,只要你把缰绳轻轻一拉,我这忠实的四条腿,便立刻为你立正,为你出发。 你说,我只是马——不是那种悠闲地站在河边看自己的倒影,或是在高楼前咀嚼城市风景的马。我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马,是三过家门而不入的马。望梅便能止渴,画饼即可充饥,风里来雨里去,从不曾有过瞌睡。我是你一辈子的马,骑上去,让你舒服;跑起来,让你纵横驰骋。 是的,我奔跑,所以我见证着生命所有的模样。我见过恐惧的血,那是脚蹄上奔腾不息的血;我见过疲惫的血,那是肩胛溃烂的血;我也见过新生的血,那是女人分娩后,身心疲惫却写满希望的血。这些血从文字中复活,又从文字中沉淀,让我明白,奔跑的路上有疼痛,更有新生。 我奔跑,所以我无所畏惧。即使有人怕见马刀,即使那把削铁如泥的马刀曾剜去过我少不更事的青春,我也只是闭上眼睛,让一匹马从我身边疾驰而过。我知道,那疾驰而过的,是昨天的我,也是明天的我。上班途中,我看见阳光是初夏身体里最柔软的部分,树叶一动不动,河水清澈不动——但我不能不动,即使蹄子磨破了草地,头颅甩掉了身上的肉,时光只剩下易折的骨头,我依然要奔跑。 因为我曾在一地野花前停下。那些打着花骨朵的野花、蜜蜂与春天正在悄悄蓄谋。我曾是很瘦很瘦的马,还没看见春天的手,就嗅到了花瓣的芬芳。那匹曾经很瘦的马,不吃草,不饮水,忘记白昼与黑夜,矢志不移地奔跑。跑了一辈子,鬃毛像野草一样疯长,边跑边喘,离春天越来越老,离秋天越来越近,剩下的全是骨头——但它还在奔跑,跌跌撞撞,只是低头,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是的,我就是那匹在纸上飞奔的马。我是你的笔,你的大脑,是你所有的想象与激情。当大树繁茂之前,晦涩的叶子曾经晦涩;当牡丹红、梨花白、野草绿点亮你的脸庞,只有我,还有那些生动的鸟,躲藏在大树深处,夜夜熬更鸣叫,只为抵达你想要的高度。
今天,我是脱缰的马。我把忙碌的鬃毛抛弃,让嘴巴初开,让皱纹含苞。我把今年毫无征兆的幸福,郑重地写在白鹤的翅膀上。我知道,前面的路没有尽头,即使死亡也微不足道。但必须像桃花在春天里埋葬——即使肉身腐烂为泥,剩下的骨头,也会成为远方的马头琴,在每个静夜里浅吟低唱。 因为我终究是马,一匹奔腾的马。当我跑进黑夜的深处,夜莺眨着慵懒的眼睛,我的四面临水,蹄里暗藏花香。扬起的马鬃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就这一粒火星,已经足够照亮整个黑夜。那么平静,只有黑暗或者时间在疼痛——但我不在乎。 因为我始终相信,即使有一天,我终究是别人眼里的马,只能坐在自己的影子里一边看着自己,一边悄悄老去——那也没关系。 因为我曾经奔跑过。奔腾,就是我一生的宿命,也是我给你的,最忠诚的答案。 网站编辑:杨雪 美编:钟柳 主编:陈广庆 策划:胡万俊 校审:罗再芳 总值班:杨飞 重庆晚报夜雨版面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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