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戴馨：时光中的磨子洞

时光中的磨子洞

文/戴馨

自然造化，钟灵毓秀。处于渝南黔北交界的万盛，不但孕育了像刀锋一样直立陡峭的山岩，也容纳了凹陷于危岩下的巨大溶洞。若说丛林镇的海孔洞，是因诞生了中国第一架军用运输机而声名远扬，那么关坝镇兴隆村的磨子洞（又称“风岩洞”），则以更为久远的历史，奇绝的景观而引人向往。

磨子洞的名字来由不明。清末，曾参加过“公车上书”、主纂过《桐梓县志》的万盛名儒犹海龙在《磨子洞记》中写道：“风岩之下，有洞天焉，形如磨旋，故曰磨子。”大抵就是磨子洞得名的佐证。

原来的磨子洞地势险隘，轻易不能抵达。头顶是百多米高的嶙峋风岩，之下是三百米深的泠泠溪涧。唯有一条羊肠小道，从岩腰迂回辗转到洞脚，但要再攀上十余级阶梯，贴壁盘旋向上方可入洞内。

如今，道路畅通，开车可直达洞口。进门，走过一条小道，你会发现前面豁然开朗，出现一个空旷的大厅，高约30米，开阔如广场，能轻轻松松容纳好几千人。站在这里，从一侧低矮处传来潺潺溪流声，细听有隐隐回响。

据说以前阴河里产有透明的玻璃鱼，头大尾小，肉质肥嫩。再深入，曲径通幽，大洞套小洞，笋白如玉，千奇百怪。更神奇的是，在洞里逆阴河而上，通往另一个大洞，名为全生洞。两洞背靠背，气脉相连、守望相依，因地处古溱溪郡，这一连串洞穴又被称为“溱溪迷宫”。

这样的地质奇观，在漫长的历史岁月里，却成为关坝镇犹氏族人的“庇护所”和“桃花源”。明末张献忠余部孙可望、白文选部经今万盛境入贵州、云南，清咸丰年间贵州青苗、白莲教支派白号等武装屡次猛攻磨子洞，均未能攻下，皆因两洞可于瞬息间互通声气，实乃天赐福地。听老人家说，当时乡人扶老携幼，背着钱粮举家入洞，砌石为门，居住数月，安然无恙。更有侧穴可绕出洞外，“足顾对山而遏来路”，俨然天然哨卡。洞内还产硝石，可研制火药，地利如此，简直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动荡持续到1912年。彼时，土匪猖獗，犹海龙带头整治民防，除黔军北防督带熊其勋送其几十支步枪用以防身外，他还设立团防局，训练团丁，以求乡民自保，他和乡亲们往往以磨子洞和天全洞作为隐蔽之地。至今可见他写在磨子洞内的题壁诗一首：“半壁岩墙半壁天，此来暂学洞中仙。高如蓬岛深如隧，内有桃源外有泉。混沌几时分昼夜，边防无处不烽烟。即今也是琅嬛地，何必重寻张茂先。”洞外无尽的硝烟，洞内暂得的安宁，对未来与时局的担忧，一切复杂的心境都跃然纸上。

时间流转至上世纪60年代。云南356厂部分设备和职工迁至关坝，建国营兴无机械厂。与海孔洞一样，磨子洞也担当起时代的使命，成为一个重要的物资仓库，在另一种意义上守护着家园的安宁。

上世纪80年代，该厂转为生产摩托车传动箱、消防车减速器等民用产品。1995年，该厂迁往巴南鱼洞，并入大江公司。磨子洞一时陷入沉寂。

磨子洞曾有一个在世人面前一展风采的机会。1992年，一国际洞穴探险团实地考察磨子洞，盛赞其石莲景观，认为该洞具有很大的开发价值，但溶洞开发需投入巨额资金，于是这一天然的艺术长廊继续隐匿于尘世之外。

此后数年，曾有匠人利用磨子洞里天然的水源酿酒，品质颇为优良，曾在万盛、南川、綦江设有直销点。

现如今，让磨子洞焕发新生的，是另一种“窖藏”的风味。两年前，人们利用磨子洞常年15-20℃的恒温和稳定的湿度，将之作为天然的发酵场。这里窖藏的“糍粑辣椒”，是一种生态火锅的主要原料。工人们告诉我，他们精心选购黄阳椒、艳椒、满天星等五六种优质辣椒与盐、生姜、花椒一同捣碎，掺上培植的发酵培基液，用透明塑料布封存于缸中，静置三个月。幽暗世界中，微生物与菌类共同作用，使之发生着奇妙的变化。

巨大的溶洞里，近千斤的大缸一排排，一列列，工人们在如林的缸阵间细心巡视，贴上标签记录。他们偶尔掀起缸盖，查看发酵情况。一阵浓香扑鼻而来，让我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岁月的磨盘缓缓辗过，逝去的一切，终将归结于可供咀嚼的日常生活中。

（作者系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杨雪

美编：钟柳

主编：陈广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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