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余靳：那些奔跑的身影

那些奔跑的身影

文/余靳

夜，深得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

刚拐过单元楼前的转角，“啪”的一声闷响突然炸在身边——带着重物落地的沉滞，像石子砸进积雨的泥坑。一瞧，是个外卖员小伙子，不小心在人行道上摔了一跤。

我忍不住上前，问他：“小伙子，摔到没得？”

他懵了几秒才睁开眼，摆了摆手：“没事儿！姐，我没事儿！”

我还在旁边担心，他已捡起帽子拍了拍灰，转身就往单元门跑去。橙色的身影像被风推着的光，很快融进浓稠的黑夜，只飘来略带喘息的一声：“谢谢了，姐！”

我看见的外卖员，似乎无一不在奔跑。

梅雨季的一个傍晚，我撑着伞在红绿灯前等过马路。忽然，一道黄色身影从雨里冲来，沉重的脚步溅得水花乱飞——转头望去，惊讶地发现竟然是一个女外卖员！换作平时或许会皱眉，可那天，我却盯着她匆忙的样子挪不开眼。

她三十来岁，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挂着水珠，眼底却亮得像藏了颗小太阳，没有半分疲惫和怨怼，只有一股往前冲的狠劲，像执着的小鹿在风雨里不肯停歇。她手里提着几个外卖袋，用防水布裹得严实，攥紧外卖袋的手指节泛白，另一只手还时不时按一下头盔，动作急得像和时间赛跑。

红灯刚变绿，她就毫不犹豫地冲出去，黄色身影在人流中穿梭，像一朵倔强的花在风雨里舒展。

她跑起来不算轻盈，甚至有些笨拙，可每一步都那么有力，每一步都那么坚定，硬生生跑出了属于自己的底气。

那一刻，我的心里涌出唏嘘，还有钦佩。哪个女子愿在这样的雨天，冒着被撞、被淋透的风险穿梭奔波？

至今，我还常想起那个摔了跤仍往前冲的小伙，想起雨天里眼底有光的女外卖员。这人间烟火，多少人都在默默奔跑：天不亮就摆摊的小贩，冻红的手仍整理着蔬菜；工地上扛钢筋的工人，汗衫湿透一层又一层，不曾停歇；医院里彻夜值守的护士，连打盹都抱着手机；还有讲台前的老师，深夜批改作业，第二天依旧精神饱满走进教室……

平凡的世界平凡的人，为了生活、家人和心里的期待，在岁月里拼命往前跑，在风雨中越发地坚韧：只要不放弃、不退缩，哪怕走得慢一点，摔得疼一点，只要一步一步往前跑，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我们都是生命长河里的奔跑者，那些流过的汗、掉过的泪、扛过的难，终将变成最坚硬的铠甲，变成回望时最骄傲的勋章。

（作者为两江新区思源小学语文教师）

编辑：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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