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师说 | 何维：“小哭包”的破茧之旅

何维 重庆两江新区巴蜀小学校

教育界的前辈们说，“教育是农业，不是工业”，还提醒园丁们：受教育的孩子们，不是工业原料，他们的成长需要耐心与等待。

这句话，在我陪伴班级里那个名叫小宸的男孩成长的两年里，体会尤为深刻。

小宸，个子小小，思维敏捷，活泼好动，本该是阳光自信的小男孩。然而，从一年级起，“哭”就成了他应对挫折、表达情绪的默认方式：字写不好，哭；和同学有小摩擦，哭；没得到想要的表扬，更是哭得伤心欲绝……

每一次，我都尽力安抚：“别哭，告诉老师怎么了？”让同学们“先别围观，给小宸一点空间”。耐心疏导、冷处理，方法试过不少，但效果总是短暂。哭，似乎成了小宸的惯用方式，像一个无形的茧，束缚着他。如何帮助他破茧而出？这也成了萦绕在我心头的难题。

看到情绪背后的冰山

那次班级食堂午间就餐，我正巡视着班级用餐秩序，目光扫过无人坐的位置时，心里“咯噔”一下——这个餐盘里饭菜几乎未动，刚才还坐在这里的小宸却不见了踪影。

“小宸呢？”我急忙询问。

“老师，他说不喜欢今天的菜……”旁边的孩子回答。

焦灼与担忧涌上心头，我立刻带领班干部分头查找。最终，我们在校园角落的小操场找到了独处的小宸。

看到他平安，一股夹杂着后怕的愠怒涌上心头：“小宸！遇到问题可以跟老师说啊！你这样突然跑开，老师和同学们多担心你！万一出事怎么办？”

急切的语气瞬间打开了他委屈的闸门，小宸低着头，泪水汹涌而出。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蹲下身，静静地等待。哭声渐歇，小宸才抽噎着，断断续续地道出缘由：“我……我不喜欢吃那个菜……老师你给我打了好多……我不敢倒掉，怕浪费粮食……就……就跑回教室了……然后……然后我看见教室讲台上……你放着的几张表扬信里，没有我的名字……我……我就更难受了……就跑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看着他委屈地诉说，我把他拉到身旁，用餐巾纸擦拭着他的眼泪和鼻涕。以心换心，代入小宸的视角，我不由得动容起来。

“我不能拒绝老师好心的添菜”“我不能浪费食物”“得不到表扬信，是不是我不够好”……他渴望自己能被老师理解，今天他有不喜欢吃的饭菜，也希望自己能和其他同学一样，获得老师的表扬和认可！

原来，长期以来的“爱哭”，根源在于他缺乏有效的情绪表达，存在对老师表扬的绝对化理解；他的内心深处极度渴望被关注和肯定，却又对表达需求和面对可能的拒绝、批评充满害怕。

所以，逃避和哭泣，是小宸目前掌握的、用以应对内心复杂风暴的方式。

点燃“小小书法家”的自信

洞察了冰山下的真相，我便有了明确的方向。我决心不再仅仅处理表面的“哭”，而是帮助小宸学习表达、建立自信，让他成为更好的他。

我温柔擦干他的眼泪，耐心开导，帮他解开内心的矛盾：教他合理表达喜好，不喜欢的饭菜可以主动告知老师、少量取用；引导他正确看待表扬，明白一次荣誉的缺席，不代表不够优秀，努力与进步永远值得被看见。

此后，我注意到在我的语文课上，小宸注意力十分集中，特别积极地举手回答问题。我会特别大声地当众表扬：“老师特别欣赏小宸敢于尝试的勇气！来，说说你的想法？”小宸站起来回答，声音虽小但清晰。我也会再次肯定：“你的观点很有见地，表达得也很清楚！真棒！”

一次书法课上，我走到他身边，仔细看他练字：“哇，小宸，你这个‘横’写得真平稳，比上周有进步！认真练习，班上的小小书法家就是你！”

课后作业批改，改到小宸的作业，我对他的进步惊讶不已，更写下评语：“书写有进步，想法有创意！”

上课时，我还在全班展示他工整的作业：“大家看看小宸的作业，字迹特别工整，这种努力进步的学习态度值得我们学习！”

一次秘密的惊喜午餐

除了学校老师的表扬，小宸的成长也需要更强大的家庭支持系统。

又一次午间食堂进餐，我策划了一个“秘密行动”。我提前拨通了小宸妈妈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熟悉的紧张：“老师，是不是小宸又……？”

我笑着打断：“不是的，小宸妈妈，是好消息！小宸这段时间进步特别大，课堂上积极发言，写字也认真多了，情绪也稳定了很多！为了给他一个鼓励和惊喜，我想邀请您今天中午来学校陪他共进午餐，您看方便吗？”电话那头瞬间传来惊喜和释然的笑声。

那天，当小宸排着队走进食堂，一眼看到站在我身边的妈妈时，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的不可思议。“妈妈？你怎么来了？”他小声问，语气里满是惊喜。

我笑着搂住他的肩膀：“因为小宸这段时间表现得太出色了！这是老师和你妈妈一起送你的‘进步惊喜’！”那一刻，小宸脸上的笑容像花儿一样绽放开来。

这顿午餐，小宸妈妈坐在他的旁边，他吃得格外香甜。孩子妈妈目睹了孩子在集体中的放松、愉悦，听到了老师细数他的点滴进步，感受到了学校环境的温馨。小宸则在最重要的两个世界——家庭与学校——和谐共处的温暖场景中，获得了十足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收获“赞美卡”的高光时刻

一次以“发现闪光点，送出赞美卡”为主题的班会课，成为小宸成长的“高光时刻”。

一张张来自同学们的小红花卡片飞向他：

“小宸，你发言越来越积极了！”

“小宸，你写字进步好大，真工整！”

“小宸，谢谢你上次帮我捡文具，你很热心！”

……

读着这些真挚的赞美，小宸的脸红扑扑的，笑容腼腆而灿烂。

小宸妈妈后面也私下和我反馈：“孩子回家话多了，总爱讲学校的事，说老师和同学都很好。遇到不开心的事，也能学着跟我们说说了，不像以前只会哭，憋着什么都不说，我们在一边急也没有办法。真的，谢谢老师！”

“小哭包”的茧，正在一层层剥落。

感悟

当你读懂成长的温柔

以前，我以为教育的改变是止住孩子的眼泪；后来才明白，不是要求他不再流泪，而是让他不必只能用流泪来面对一切。真正的教育，是读懂眼泪背后的委屈，是接纳孩子所有的不完美，是慢下来的温柔等待。小宸这两年一次次的落泪、一次次敏感怯懦的时刻，一幕幕画面，我至今清晰记得。它时刻提醒我：每个脆弱的孩子都在悄悄成长，每个敏感的心灵都极度渴望被温柔善待。那些爱哭闹、情绪多、看似问题多多的孩子，往往更缺乏安全感、更需要被看见和肯定。他们的调皮与脆弱，往往不是任性，而是笨拙地求助。

成长，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蜕变。我想，“小哭包”破茧的这个过程，或许还会有反复，就像成长的风雨总会不期而至。但我坚信，那颗被情绪表达困扰的小小种子，在爱与理解、觉察与惊喜的滋养下，已经萌发出内在的力量。

花开有时，成长有节：有的种子春天开花，有的秋天开花，有的要等上几年，有的也许始终不开花。但只要根扎得深、生命力旺盛，即便不开花，也照样在好好生长。教育，不只是催促孩子尽快改正不足，更应像园丁一样耐心地松土、浇水、施肥：让每一个慢热、敏感、不自信的孩子，在自己的节令里扎根，在一次次被看见和守护中积攒勇气，一寸一寸地生长。

这，正是静待花开最美的模样——不是替每一粒种子决定花期，而是陪着他们扎根、拔节、开花。我想见证的，正是这一个个未来有无限可能的小生命，从脆弱走向坚韧的过程。

编辑：杨雪

美编：钟柳

策划：胡万俊、陈广庆

校审：张亚

总值班：周圆

重庆晚报夜雨版面赏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