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师说 | 朱冲：“听话”的小杯子

午后的阳光斜斜漫进三（3）班教室，落在摊开的课本上，也落在孩子们安静的小肩头。

那节语文课，我正领着孩子们学习《大自然的声音》。孩子们跟着文字里的风、雨、鸟鸣轻声诵读，小脸沉醉。

小睿（化名）是班里出了名的小机灵鬼。他的皮肤黝黑，长得虎头虎脑，很爱笑，一笑就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他的笑里有三年级孩子藏不住的活泼和调皮，我很喜欢这样的孩子。

小睿的杯子平时都摆在课桌左上角，那是一只银色的保温杯，杯身带着浅浅磨痕和几处磕碰的印记。日子久了，全班好像都有了默契，不必抬头，不必张望，只听一声清脆的落地响，便知道——是小睿的杯子又掉了。

我正讲得投入：“风，是大自然的音乐家，他会在森林里演奏他的手风琴……”孩子们都沉浸在课文的意境里。

眼角余光里，小睿的小手在桌沿摸索，翻书、拿橡皮，胳膊肘不经意一蹭，杯子便轻轻晃起来。他打了个激灵，眼疾手快把杯子扶正。

我轻声提醒：“小睿，把杯子放进桌肚去吧，不然它会掉地上的。”

小睿轻轻点了点头，却没有行动。

我们又开始读课文。猝不及防，一声“哐当——”

小睿的杯子果然重重落在地上。

教室静了半秒，随即便漾开一片干净爽朗的笑声。

小睿的同桌，平日里最安静的小涵，也侧过头，眼里是友好的笑意。

小睿赶紧捡起杯子，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露出来，只是这次，他的笑多了一点点小局促，一点点不好意思。

我轻轻笑了：“小睿，你的杯子可真‘听话’呀，说掉就掉。”

孩子们瞬间会意，笑声更大了，像阳光里漾开的一圈圈涟漪，轻轻荡满教室。

等笑声落定，我给孩子们建议：“刚才这一幕，咱们可以写一篇微作文——‘听话’的小杯子。”

孩子们默契地拿出写话本，安安静静动笔。那么认真，那么投入，他们一边写，一边悄悄回味，有的嘴角轻轻上扬，写着写着，自己先笑了。

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轻响，细细碎碎，像微风拂过嫩绿青草的温柔声响。孩子们不是在完成一篇作文，只是在立即捡拾一段刚刚落地的、暖融融的小时光。

我慢慢走到小睿身边，他正一笔一画、端端正正地写下题目：“听话”的小杯子。

那认真的模样，和方才调皮的小样儿，暖暖地叠在了一起。我悄悄为他竖起了大拇指。

窗外的阳光又移了一寸，温和地落在孩子们的写话本上。

那只“听话”的保温杯，已经静静躺在小睿的桌肚里，安稳、妥帖，像一颗被温柔安放的小小童心。

奇怪的是，就从这天起，小睿那只“听话”的杯子真的听话了，再也没有掉落过。

（作者系沙坪坝区教育委员会责任督学）

编辑：杨雪

美编：钟柳

策划：胡万俊、陈广庆

校审：张亚

总值班：周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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