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 | 李林齐：《诗经》里的秋天

《诗经》里的秋天

⚪李林齐

秋天，时月开始做减法，风轻云淡。而《诗经》里的秋天，却依然浓墨渲染、五彩斑斓。

这里的秋天写不尽思人怀远。分别，总是在九月，更哪堪，冷落清秋节。秋日登高望远，望的是思念。《诗经》里面有种思念叫“白露为霜”，清秋早晨，荻和苇凝霜，隔水遥望心上人，道阻且长。更有一种思念叫“忧心忡忡”，秋虫鸣叫跳跃，秋声渲染愁绪，“未见君子”而忧愁。还有一种思念叫“一日三秋”，“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把思念的煎熬写到了极致。至于征夫、远人，去时“杨柳依依”，归来“雨雪霏霏”，而思念的人，把牵挂化成那句“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生死誓言。

这里的秋天画不尽丰收场面。秋日有开始凋零的百草，也有归满仓的五谷，盛衰本是天地的一体两面。“黍稷稻粱，农夫之庆”，五谷食粮是农民之命。“十月纳禾稼”，“丰年多黍多稌（tú），亦有高廪，万亿及秭”，秋日五谷齐备，谷子、豆子、麦子全已归仓。淳朴的农人自古敬天，人间丰收时节“为酒为醴，烝（zhēng）畀（bì）祖妣（bǐ），以洽百礼”，把粮食酿成美酒，举行各类祭祀大礼，敬奉上苍和先祖。酒兴至，乐鼓击，歌舞起，“礼仪既备，钟鼓既戒……乐具入奏，以绥后禄。”“于胥乐兮！”一舞酬丰年，一叶见枯荣，先民在丰收歌舞中，读懂了天地往复、枯荣有时。

这里的秋天诉不尽伤逝。岁月从无声响，任凭日子缓缓流淌。“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九月农事将毕，天气转凉，就要准备冬季防寒的衣服，顺应烟火人间的时序。“蒹葭萋萋”，这个时节，蟋蟀躲进屋内，寒气渐生，秋意湿润柔和，慨叹“岁聿（yù）其逝”，而“岁聿其莫（mù）”，则“令我不乐”。何来不乐？一则“桑之落矣，其黄而陨”，桑叶枯黄，随风飘落，写尽年华流逝。再则秋草木开始凋零，与青春流逝融为一体，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多少芳华定格在千年江山的朝朝与暮暮。

这里的秋天道不尽诉愿。行动是对梦想的赋能，而诉愿则是对上苍的托付。《诗经》里的诉愿，不是奢望，是先民扎根泥土的轻声祈愿：盼雨水匀调，五谷有成，“雨我公田，遂及我私”；也愿坚守本心、谨慎光明，“好乐无荒，良士瞿瞿”；更望家族繁盛、生生不息，“宜尔子孙，振振兮”，进而“报以介福，万寿无疆”。有诉愿，就有回应，自古人们都认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之总则。《周易》有“积善之家，必有余庆”；《道德经》说“天道无亲，常与善人”，都是这个意思。于是，善良的人通过勤劳的行动和虔诚的诉愿，常能换来风调雨顺种豆得豆的慷慨，而《诗经》里面的秋天，又总是弥漫着上善若水的通透和恬淡。

编辑：杨雪

美编：钟柳

策划：胡万俊、陈广庆

校审：张亚

总值班：周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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