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乡路的回响 ○高兴兰 故乡的路,是被脚印一层层铺出来的。从泥泞土路,到坑洼碎石路,再到平整宽阔的水泥路,每一寸路面都封存着一代人的记忆,每一个脚印都是时光深处的回响。 一 这条路一直伴随着我的行程:向东是方斗山,向西是小山。两山夹一槽,沟壑纵横,因此得名“万槽”(后改称“万朝镇”),地处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境西部,东邻鱼池镇,南接大歇镇、忠县石子乡,西依忠县磨子土家族乡,北连沿溪镇,牢牢限制着人们的出行。 这条黄泥路很有个性。晴天,泥块表面龟裂,农民一锄落下,石与锄碰撞出火星,弹得手心发麻。雨天,黄泥沾在鞋底,越沾越多,越走越沉,鞋帮几乎被泥土裹住,还紧紧拽住脚。若用力抬腿,鞋底边缘冒着泥泡,伴着咕嘟咕嘟的回响,越拽越紧。无奈之下,我只得弯腰借助手的力量,才能从泥土里挪出脚。走一路,印一路脚印,就像在泥路上盖下一枚枚印章。回到家,等鞋底泥块干了,在石梯坎上反复敲打,泥块四处散落,见证“天晴像把刀,落雨一团糟”的真实写照。 二 马路是用碎石和泥土铺成的机耕道,长约二公里,呈“S”形,一头连着忠县煤矿三井,一头连接三公里处的主干道。最神秘的是马路两边藏着五个“响洞”,有胆大的孩子往响洞投石头,传来“乒乒乓乓”滚落的声音,十几秒钟后“哐”的一声,那是掉到水里的响声。我们每天上学时,都要从响洞(山间天然竖井或裂隙,投石可闻回声)边过,在坑洼与碎石路之间寻找平衡。走着走着,不时从远处传来哐当哐当的声音,那是空车的回响,车后尘土飞扬,渐渐远去。马路上露出两道车辙,碾过岁月的尘土,也刻在每位追梦者的心上。 车碾过的路段比较平整,我们上学时便专挑这样的路走,那样走起来省力些。尤其是热天,几乎赤着脚丫子。我们这群山里孩子,带着山野赋予的活力和韧劲,一路追逐着去上学,放学又一路追逐着回家。最有趣的,是一种常玩的追逐游戏。大家分成两队,谁被对方抓住,就暂时出局;如果同伴没能成功把人拉回本方,或者全队都被抓住,就彻底输了。记得一次追逐中,我脚在马路上一滑,双膝磕在碎石上,血往外直冒。有人刮石灰粉撒在伤口处止血。我回到家还得隐瞒真相,不敢向父母讲,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仍挑水煮饭做家务,致使膝盖留下永远的伤疤。 如今想来,若当时如实告诉父母,及时处理,也许不会留下这么深的疤。那时生活苦了点,但课业简单,伙伴又多,一天乐呵呵的,不知什么叫忧愁,一脸天真淳朴。后来我们慢慢长大,还走这条碎石马路,只是碎石的个头小多了,山里孩子的顽皮个性有所收敛。 三 日复一日,我们走在这条马路上,留下了太多记忆。真正改变这条路模样的,是2006年到2007年。镇政府争取项目资金,将碎石路改成了水泥路,路面平整,宽4.5米,长2.1公里。沿村马路安装了太阳能路灯,乡间小路也铺上了水泥,到田间地头干活,再也不愁鞋底沾泥。 2010年以后,每当我踏上这段水泥路,闭上眼睛,试图倾听乡路的回响,声音很轻很轻,温柔得几乎听不见。一睁眼,仿佛时光已被压缩。小时候赤脚奔跑在这条路上的顽皮孩子,如今已褪去年少的懵懂,添了岁月的白发,昔日的童趣、嬉闹化作今日的回眸和希望。 路变了模样,碎石被覆盖在水泥之下,可过往的记忆并未消散。小时的欢声笑语,年轻的追梦远行,暮年的叶落归根,全都沉淀在这条路的骨髓里。一代又一代人来来往往,脚印层层叠叠。这条路,见证了时光的流转,也承载着我人生的悲欢聚散。每一步踏下去,都成为历史悠远的回响。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 编辑:戴林 校审:张亚 总值班:杨飞 重庆晚报报版鉴赏
|
1、本网原创内容(含文字、图片、音视频等),其著作权均归重庆晚报及轨客网所有,未经本网书面授权,任何媒体、网站或个人不得转载、摘编、链接、转帖或以其他方式使用。已获授权的,应在授权范围内使用,并注明“来源:重庆晚报·轨客网”。
2、本网站出于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部分内容可能转载自其他媒体,相关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您发现转载内容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请及时与本网联系,我们将依法核实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