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不觉,立秋月余,月缺将圆。 然而,月圆人不圆。转眼间,奶奶已经走了十五年。 上世纪八十年代,每逢中秋节,生活在乡村的我们一般只能吃到冰薄月饼和麻饼。我和小弟最喜欢吃的,是奶奶做的麻饼! 记得小时候,临近中秋的某天,奶奶备好花生米、白芝麻、陈皮、冰糖、白糖、面粉、猪油,就开始做麻饼了。她弓着身子端出瓷盆,舀进几瓢面粉,再用细瓷勺子舀进几勺猪油、几勺白糖,加进一些水,搅拌之后用手使劲搓揉,搓成一个大面团后就盖上一块白纱布,搁在一旁,开始醒面。 紧接着是做馅料。奶奶先把花生米倒进碓窝,用棒槌将其捣碎成粒,然后舀进大碗里;再舀进炒熟的芝麻、撕碎的陈皮、小粒的冰糖、炒熟的面粉、适量的猪油、晾凉的开水,反复搅拌、揉搓成团,有一定的黏性就可以了。 案板上,奶奶把醒好的面团搓成长条,切成一个个差不多大的剂子,用擀面杖把一个个剂子擀成厚厚的面皮。拿起一张面皮,从馅料团上揪下一小团放在面皮上,像包汤圆一样把馅料完全包裹住,再放进炒熟的芝麻盘中沾满芝麻,两手使劲压扁成型,一个圆圆扁扁的麻饼就做好了。奶奶把它放在铺了白纱布的篾盘上。不一会儿,所有的面团和馅料都用完,一个个麻饼乖乖地躺在纱布上,白生生的,好似一个个微缩版的圆月。 最后一步就是烤麻饼。那个年代没有平底锅,更没有烤箱,就是一口大铁锅。奶奶舀一勺猪油进锅中,小小的炉火在灶膛中细细地舔着锅底,猪油在锅铲的推移下涂满了小半个锅。奶奶把三个麻饼放进锅中,用锅铲压住开始烤。两三分钟后,紧贴锅儿的那一面鼓起来,芝麻微黄,噼啪作响,奶奶立马用锅铲将它们翻面,继续压住烤制。扑鼻的香味渐渐漫开,空气中满是芝麻香、甜香、焦香。反复翻烤两三次之后,第一锅新鲜出炉的三个麻饼就烤好了,被盛装在大盘中。 我和小弟的脚步也从灶台边挪到了盘子边。盯着喷香的麻饼,我们使劲咽着口水。奶奶继续弓身烤麻饼,也不忘招呼我们:“你们姐弟俩一人先尝一个。” “好耶!”我们欢呼着抓起麻饼…… 奶奶做的麻饼真的特别好吃。咬上一口,热乎乎的,面皮的焦香、芝麻的余香马上在口中溢开。再多嚼几口,花生米的酥脆、冰糖的甘甜、陈皮的酸爽、猪油的黏香都涌出来,混合在一起,非常有嚼头。 晴朗的中秋夜,我们一家人往往会聚在院坝里。泡桐树下,一张茶几,几根板凳,五个人。茶几上,一盘麻饼月饼,一堆瓜子和花生,五杯茶。 我们围在一起边吃边聊。奶奶说着今年的猪儿还有几个月就要出栏,母亲说着今年的包谷和麦子收了几仓,父亲则给我和小弟出题:“月亮有哪些神话传说?”我们抢着答:“嫦娥奔月!”“吴刚伐桂!”“天狗吞月!”……父亲笑着奖励我们一人一个麻饼。 奶奶的牙齿早已掉落大半,她瘪着嘴巴慢慢品味着麻饼,听到我们说起月亮,放下麻饼,神情肃穆地念叨起来:“你们小娃儿千万不要用手去指月亮哦!指了的话,月亮会趁你睡着的时候偷偷溜进来割你的耳朵!听到没有……”我和小弟听得一愣一愣的,对月亮充满了敬畏。 不知不觉,夜深人静,月光早已洒满人间,洒满黝黑的远山、成片的庄稼、高大的泡桐、宽敞的院坝。我们在月光下继续闲聊,说话声、欢笑声与偶尔响起的蟋蟀声合奏在一起,编织出人间最本初的团圆与幸福…… 日升月落,换了人间,奶奶已经故去。童年的老屋、院坝和月光,与奶奶一起,长眠于记忆深处。只待某些月圆之夜的静谧时刻,被重新翻起。 “月光落下,银色飘飘洒洒;遥望故乡,思绪密密麻麻……”一首民谣如月光般倾泻,又如我的思念,刹那间铺天盖地。 (作者单位:万盛经开区文联) 编辑:杨雪 美编:钟柳 策划:胡万俊、陈广庆 校审:张亚 总值班:周圆 重庆晚报夜雨版面赏析
|
1、本网原创内容(含文字、图片、音视频等),其著作权均归重庆晚报及轨客网所有,未经本网书面授权,任何媒体、网站或个人不得转载、摘编、链接、转帖或以其他方式使用。已获授权的,应在授权范围内使用,并注明“来源:重庆晚报·轨客网”。
2、本网站出于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部分内容可能转载自其他媒体,相关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您发现转载内容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请及时与本网联系,我们将依法核实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