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 | 李定兵：两路口的“牌牌”

我的家乡旧称“两路口”，曾是明清渝黔古道綦江线上的一处驿站。旧时商路自重庆海棠溪出发，途经鹿角、界石、綦江，向南行十余公里，便到了“两路口”。再顺着古道一路向前，翻越娄山关，就进入贵州桐梓地界。

老一辈人说，最初，“两路口”只是供行人车马歇脚的简易驿站，南来北往的人流在此停留聚集，慢慢长成一座热闹的小场镇。虽然当地人叫“两路口”为场镇，但它曾隶属于古剑乡——因附近三四里即是素有“川东小峨眉”之称的古剑山，1949年后，此地先后设立过古剑人民公社、古剑乡政府。2001年，古剑乡正式撤销建制，十余个行政村划归不同乡镇、街道。如今，“两路口”隶属于古南街道。

草鞋市、火烧炮、官粮巷子……一个个老地名，封存着“两路口”旧日的市井烟火。

童年记忆中，每逢赶场天，“两路口”的老街总是人挤人。中药铺温润的甘草香、小酒肆浓郁的高粱酒香、老面馆醇厚的猪油香、似有若无的生铁淬火烟火气……至今还是会不自觉涌上心头。

上世纪六十年代到九十年代，我的外公在老街的下段开了一间铁匠铺，三十余年炉火不熄。记得小时候，我和弟弟爱往铺子钻，铺子里出售外公打制的铁锄头、菜刀等。外公言语不多，常会用绽着青筋的右手，从布围裙兜里摸出两张毛票：“去，买糖！”我俩就捏着毛票兴奋地跑向老街小店，身后是外公继续抡锤的叮当声响。

有时，我和小伙伴相约玩耍，总爱随口提一句：“在牌牌等你哟！”便依约蹲在牌牌下的石阶上数蚂蚁、拍纸块，等小伙伴攥着两分钱一支的橘子冰棍，一路奔跑到“牌牌”前。

我们常提到的“牌牌”，是指老街的罗氏节孝牌坊（綦江区区级文物保护单位）。乡亲们从不叫它正式名称，总是亲切地唤一声“牌牌”。

“牌牌”是座石牌坊，建于清同治八年（1869年），通高七米，宽四米，四柱三间，顶部鳌鱼翘角，宝瓶收顶，形制古雅，是当时为旌表咸丰元年举人杨材选之母罗氏所建，历经一百五十余年寒来暑往。老辈人说，罗氏二十六岁时丈夫去世，她独自抚养刚满百日的儿子，由于操劳过度，四十一岁就过世了。她离开人世后，儿子杨材选考中举人。牌坊正面题刻“抚孤成立”，寥寥四字，道尽罗氏含辛茹苦的一生。

而这座古牌坊，也见证着“两路口”百余年来的世事流转。如今，逢年过节，总有不少在外漂泊的游子归来，在“牌牌”附近慢慢走一走，会一会友，拍一拍照，在这片生养自己的土地上，在“两路口”老街，捡拾儿时的记忆。

（作者单位：重庆市綦江区通惠街道办事处）

编辑：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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