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高校文学院 | 郑婷婷：归乡记

指导教师：方刚、仲心

“要不要跟我回去看看？”临行前父亲的一句询问，勾起我对阔别七年故乡的怀念，我当即决定和父亲一起动身。飞机落地，再换乘长途汽车，山路蜿蜒，一路颠簸劳顿，身体虽疲惫，心底却止不住期待。

站在家门前，我几乎认不出眼前的院子。父亲平日里偶有回乡，只见他掏出手机打开智能门锁。门锁响动的瞬间，屋里传来奶奶熟悉的声音：“囡囡回来啦！”见她眉眼含笑，重返故土的局促与不安，慢慢消散在山间晚风里。

老家的院子，坐落在福建福安一处僻静的山腰上。曾听家里长辈讲，七百多年前，祖辈从福州长乐迁至此处，在这片群山间落地生根。记得儿时第一次回到故乡，我好奇地摸着老屋门前斑驳的木柱。

闲坐堂屋，我的目光落在墙上镜框里的相片上，还是我小时候熟悉的模样。其中有一张相片，听奶奶说过，是父母第一次归乡时拍下的，那时母亲腹中已经有了我。望着身旁的父亲，忽觉二十年光阴悄然流转。

镜框中的相片，多半是逢年回乡时留下的。我不由得想起小时候在这里过年时的光景。年夜放过鞭炮之后，便有一场夜间的巡游。那时年纪幼小，并不晓得这是闽东新年的习俗，只记得常常在凌晨三点，太奶牵着我的小手，跟着队伍出发。故乡的人们举着两丈来长的大旗，从一个村子沿着山路，走到另一个村子。太奶一路叮嘱我跟紧，要是我走累了，她便弯着瘦削的脊背把我背起。月光洒在前往邻村的路上，连夜赶路的辛苦在记忆中已经模糊，留在心底的，只有夜空绽放的烟花，还有太奶单薄后背传来的暖意。还未待祭祖结束，我已在太奶颠簸的背上昏昏欲睡。

耳边常常回响着太奶细碎的呼唤：

“囡囡，汤婆子要不要？”

“囡囡说话慢些，太奶才听得懂。”

“你是……囡囡！都长这么大了呀，多回来看看太奶哦。”

……

后来，年龄渐长，我奔赴外地读书，终日行色匆匆，整整七年没有踏上故乡的山路。

等我终于得空归乡，世间早已物是人非。我再也听不到太奶细碎的叮咛，再也感受不到她弯腰背我的温暖。

如今，我只能望着相片上她恬静的面容，耳边仍回荡着太奶的询问：“囡囡下次回来教我普通话好不好呀！”

“囡囡，发什么呆，看看老家的房子。”奶奶的呼唤把我拉回现实。记忆中原本古朴老旧的木屋，早已焕然一新，变成了三层小楼。老屋翻新了，山路也修了，村里渐渐有了新样子。

奶奶带我去参观新修缮的郑氏祠堂。看着墙上刻着的先祖名字，她小声地问我：“囡囡，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建祠堂吗？”

“为了不忘祖先。”我答道。

“是啊，不忘祖先只是其一。我们建祠堂，不只是为了留住过去岁月，更是告诉未来，我们应该怎样生活。祠堂也是村里人商量事、传家风的地方，把我们的故事留给后辈。”奶奶轻声接过话。

风吹铃响，祠堂外旌旗徐徐飘动，朵朵白云流过。我在心底暗下决心：要留下家人的故事，一代一代传下去。

（作者系重庆移通学院学生）

编辑：杨雪

美编：钟柳

策划：胡万俊、陈广庆

校审：张亚

总值班：周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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