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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乡愁·万盛)|陈劲:回老家烤火

2026-11-20 11:00 |来源:重庆晚报 |分享到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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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老家烤火

○陈劲

阴沉沉的天飘着些细雨,我紧了紧衣领。

接二娃放学,路过公路边的一户人家,门前几个人围着一堆柴火,有说有笑。那股木柴燃烧的香气仿佛穿过车窗钻了进来,在我身边萦绕,让我想起回老家烤火的情景。

离开老家好多年了,老家仍是我心里惦念的地方。小时候的老院子还在,那里还住着叔侄伯爷。这些年,每当天冷,我总要回去,往各家柴火堆边凑。

尤其爱去二伯娘家。她家攒的柴火出了名的多,树疙瘩在宽敞的柴房里码得整整齐齐,差不多有一人高,有些还挂着陈年的蜘蛛网。

那年冬天,我回老家吃刨猪汤,照例到她家烤火。年近九十的二伯娘正在码柴,腰板直直的,热情地喊:“老三回来啦,快进屋烤火,我再加些柴。”我到火堆前坐下,松木在火里噼啪作响,火星子不时溅起来,火苗呼呼蹿得老高,映得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亮堂堂的。

一会儿,我浑身暖和起来,说:“好暖和,又费了柴火了。”二伯娘扭头看着我,大声地说:“不要说费柴,就算不烤火,只要你愿来,你看,满屋子的柴火够你烧。”说完,她拿起火钳朝树疙瘩连戳几下:“如今人年纪大了,不比以前啦。”这话倒也不假,二伯娘年轻时,正是大集体那会儿,她体格壮、劳力好,挖土、挑粪、背苞谷,干起这些农活来,一点不输男劳力。特别是她使用的那把大号锄头,锄柄磨得油光发亮,留下了岁月的指痕。

土地下户后,她找了一门副业,为河对面的村办煤厂编运煤用的竹篾片,为多挣些钱,她自己背过去。

十多年前的一天清晨,我开车送东西回老家。村路还笼罩着薄雾,我看见年逾七旬的二伯娘正背着竹篓,往村办煤厂送竹篾片。她身子佝偻着,左手攥紧背带,右手拄着一根木杖。竹篾片捆得紧实,像座小山压在背上,她的头埋得很低。

我急忙停车,打开车门,上前扶住竹篓:“二伯娘,少背些。”她抬起头,用木杖支住篓底,喘了口气,朝我笑:“我骨头硬,还背得动。”这话听得我心里酸酸的。

烤火的时候,话多也诚。记得有一回也是冬天,气温陡降,像要下雪,我特意去二伯娘家烤火。烤着烤着,我想起不久前替外出打工的堂哥管教了他那调皮的儿子,怕二伯娘心疼孙子,便主动跟她说起。话没说完,老人家就拉起我的手,语气沧桑又诚恳:“老三,你是长辈,该管,我谢你都来不及呢。”她的手很糙,老茧硌得我手有点疼,让我又想起她这辈子受过的苦。跳跃的火光中,我看见老人家眼里有浑浊的光在闪动。

有时二伯娘不在家,我就到其他家烤火。堂哥家的火堆旁,几个老辈子围坐,上百年的厚实板凳上放着一大杯苦丁茶、一大盆爆米花,他们天南地北地聊着。聊的是:村里谁家娃儿考上大学,谁家喂的年猪最肥,春节给祖辈上坟定哪天,明年换部智能手机刷刷视频。柴火噼啪响着,话头接得上就接,接不上就闷头烤火,或是吃几粒爆米花,那暖和的氛围安逸得很。在三伯家,三伯爱拿火钳拨弄火堆,总是拨得旺旺的,常对几个细娃说些“好好读书,不要千翻调皮”“火要空心,人要实心”的话。

堂伯办九十寿酒那年,几乎各家各户的火堆都烧了起来,烧得旺旺的。火堆旁自然多了些不常见的面孔:打工赶回来的、嫁出去的、搬出去的,还有四方亲友。大家沉浸在老家暖融融的氛围里。

回老家烤火,烤的不只是火,更是说不完的家常,是叔侄伯爷围坐的那股热乎气。天再冷,只要火堆边一坐,人就暖了。

(作者单位:万盛经开区档案馆)

编辑:戴林

校审:廖雪源

总值班:杨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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