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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历芳华 ○王承军 流年翻页,一纸藏尽旧年风华。岁纸温香,载一帧人间清美。——题记 每到年底,父亲总会打电话提醒我:“莫忘买一幅来年的挂历。”最近,我在商场转了两圈,望着制作精美的挂历,始终没有找到让自己心满意足的。无论是运用AI技术生成的图案,还是经过PS处理的图案,看上去既养眼又完美,却总感觉缺乏自然和真实。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跟着父亲到集市买挂历的场景。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每到冬至前后,只要厨房里飘出浆糊的味道,我就知道新年快到了。父亲会在某个赶集日买回一幅挂历,等到年末再端端正正贴在堂屋门上。那时候乡镇赶集是七天一次。家里忙不过来时,父亲也会委托邻居捎一幅回来。邻居把挂历卷成长筒夹在腋下,刚走到院门口,我就飞奔过去,迫不及待地打开挂历。挂历上的图案大同小异,要么是山水花鸟、名山大川,要么是亭台楼阁、明星照片。 那时候街上没有五彩斑斓的霓虹。集市上最热闹的地方当属卖挂历的摊位。一根铁丝横在两棵榆树之间,一幅幅挂历夹在铁丝上。父亲捏着一张五角钱的纸币挤进人堆里。我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角,跟在他身后,扑鼻而来的是大衣上被阳光晒过后的干草味。 最吸引眼球的还是那些明星挂历。挂历上的女明星梳着乌黑的头发,没有V形脸、直角肩,也没有被滤镜磨得失去自然肌理,眉眼之间流转的是天然和灵气。 父亲挑挂历有些磨蹭,一张张地翻,翻完还得从头再看一遍,足足有半个小时。我觉得他太挑剔。现在想想,即便日子紧成那样,在父亲心里,买挂历仍是年底必须做的一件大事。它不仅是丈量岁月的标尺,也是困顿生活里的诗意栖居——在平淡的日子里,为生活添上一抹绚丽的色彩。 到了年末最后一天,父亲从衣柜顶上取出卷成圆筒的挂历,小心翼翼揭下堂屋门上的旧挂历;我则把冒着热气的浆糊递给他。他按挂历尺寸,用沾满浆糊的废弃毛笔先在门上刷一个长方形,再刷两条对角线,最后把新挂历贴上去。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新挂历的画面上,连灶间蒸腾的热气都染上了温柔的光晕。 冬去春来,堂屋上的挂历年年换新。我也慢慢长大。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集市上拴在两棵榆树间的铁丝已不见踪影,卖挂历的摊主也不知去了何处。取而代之的是商场里琳琅满目、做工精致的挂历。后来又陆续出现了电子挂历,手指一划,各种图案应有尽有,却记不清画中是谁。小时候盯着一幅挂历看半天的期待与新鲜劲,也慢慢消失了。 走出商场,天色渐晚,街上的霓虹次第点亮。我挑了一幅素净的挂历,拨通父亲的电话:“挂历买好了。”电话那头,父亲轻轻应了一声。恍惚间,我又回到集市上,踩着泛着白霜的草地,等父亲一页一页地翻看挂历;他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悠悠散在凛冽的寒风里。 (作者系中国电力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戴林 校审:廖雪源 总值班:杨飞 重庆晚报报版鉴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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