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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一包折耳根 文/徐成文 春天以灿烂的笑容来临,折耳根从湿润的田埂边、黄地里冒出了紫红的叶片。折耳根,《本草纲目》里称为“鱼腥草”,有清热、解毒、利尿之效。它叶片呈心形,托叶下部与叶柄合生成鞘状,嫩根茎可食,是乡间最朴实的美味。 我正打算去山野间寻觅,年逾八旬的母亲却先打来电话,说托人给我捎来一包折耳根,让我去城里的汽车站等候。 我收到包裹端详:袋子里面装满了野生折耳根,塞得扎扎实实。口袋还未打开,一股清冽的香气已飘满全屋,家里人都欢喜不已。
可这份欢喜转瞬即逝,我的心却渐渐沉重起来——我注意到里面有几根根茎的切口微微发黑,想来至少是前一日挖的,或许更早。母亲住在几十公里之外的乡下,这些折耳根要经过多少路途颠簸,才能安安稳稳送到我手中?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始终没有忘记儿子小时候的嗜好。我陡然觉得,手里捧着的哪里是野菜,分明是沉甸甸地浸满了母亲千辛万苦的牵挂。 老家在荒僻的山村,荒芜的土地最适合折耳根生长。它脆嫩爽口,越嚼越香,那独有的清香,曾是我们贫寒岁月里最难得的滋味。贤惠的母亲,早已将折耳根淘洗得干干净净,根须上的泥垢一尘不染。妻子把它切成寸段,拌上红椒粉、香菜、姜末和花椒油,一盘清爽的凉拌折耳根便端上了桌。夹一筷入口,微微的麻辣,格外爽口,味道竟和小时候一模一样。那时在院坝吃饭,我们兄妹几个因为碗里有香气扑鼻的折耳根,便生出小小的欢喜与满足,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佳肴。 折耳根圆圆的紫红叶片,细嫩白胖的茎,贴着地面匍匐生长,星星点点藏在杂草丛中,采挖起来并不容易,需要足够的耐心与时间。我简直不敢想象,母亲是如何拖着大病未愈的身躯,早出晚归,在屋后的荒山坡上蹒跚行走,在密密的草丛里一点点寻觅。她那条曾险些摔断的胳膊,近年来一直隐隐作痛,干起活来总说使不上劲;眼睛因早年在煤油灯下为四个孩子缝衣做鞋,早早耗伤了视力,如今看东西早已模糊不清;那双瘦小的脚,近几年走路更是不稳。 年轻时的母亲,手脚麻利,干农活、理家务都是一把好手,在同龄人中格外能干。那些黯淡清贫的日子,饥饿时常笼罩着全家,为了让我们能有一口解馋的吃食,母亲总隔三岔五上山挖折耳根。她熟悉每一片长着折耳根的土地,知道哪里的根茎更粗壮,哪里的叶片更鲜嫩。天刚蒙蒙亮,她便挎着竹篮出门,沿着田埂一路寻觅,指尖在草丛间轻轻翻动,不多时就能挖满一篮。回到家时,露水早已打湿她的裤脚,可她顾不上更换,只忙着清洗、凉拌,满心欢喜看着我们吃得香甜。 岁月无情,曾经雷厉风行的母亲,终究是老了。父亲离世十多年,儿女们都不在身边,她独自一人守着老家,孤单度日,想来便让人心酸。可母亲一向要强,做什么事都要尽力做好。我能想象,她挖折耳根时,忍着手臂的疼痛举起小镢头,用不再灵活的手指一点点刨开泥土,眯着模糊的双眼凑近辨认茎叶,那双干瘪瘦弱的小脚,在荒坡上反复走动、弯腰、寻觅,再弯腰…… 这包寻常的折耳根,是春天里最厚重的礼物,是母亲从岁月深处,一寸一寸刨出来的深情。 (作者系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杨雪 美编:钟柳 策划:胡万俊、陈广庆 校审:罗再芳 总值班:严一格 重庆晚报夜雨版面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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