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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兰花开 文/陈劲 早上推开窗,那枝玉兰花又探到我眼前来了。 看着这花,我想起一个人。她叫玉兰。 上大学那会儿,班上有位女同学叫玉兰,一直坐我前排。皮肤白净,说话轻轻的,笑起来眼睛像两道月牙儿。 那年初春,校园玉兰花开了。同学们在花下闹,不知谁起头拿我打趣:“哎,你的玉兰花在哪里呢?”我涨红了脸,支吾着,前言不搭后语。正闹着,玉兰真的从图书馆那边过来了。她从我身边走过,看了我一眼,笑了笑,什么也没说。那一笑,我心里乱了好几天。
待到五月,玉兰忽然请部分同学去她家帮忙栽秧。原来,前几天她父亲耕田时不慎伤了脚,弟弟读初中,春耕农忙,家里缺人手。我们大多来自农村,栽秧这活不陌生,再说在学校憋久了,青春懵懂的心总想走出去,所以都争着去。 她家离校百余公里,我们坐上长途汽车时,发现一半都是我们同学。同学们情不自禁地唱起歌来,唱《在希望的田野上》,唱《年轻的朋友来相会》。我最卖力,把一车人都唱笑了。 经过三个小时颠簸,再步行一段小路到了她家。三间大瓦房,院子很大,也很整洁,屋前有株玉兰树。她父亲中等个子,杵着拐棍,热情地招呼着。她母亲从屋里出来,围裙上沾着灰,脸上满是笑容。我们像回到自家一样,稍停片刻就卷起裤腿朝田里走去。她家水田有三四亩的样子,亮汪汪的,她母亲已把秧苗摆放到了田埂上。 虽然同学们都叫我文弱书生,栽秧我却是会的。可玉兰特意跑到田边来,轻声嘱咐她父亲看着我点。途中,同学们正兴高采烈地插着秧,忽听见玉兰喊了一声:“大家歇会儿再干,喝口水。”抬起头,她站在田埂上,手里提着一壶热茶。明媚的阳光洒在她脸上,白净净的,像一朵玉兰花。 她把茶递给这个,又递给那个,到了我这儿,她站住了,轻声说,“你慢点干,别太用力。”“没事,我在家跟着大人栽过秧。”我仰起头回答,心里暖烘烘的。 晚饭是玉兰和几个女同学一起做的。柴火灶,大铁锅,炒的春白菜是地里现摘的,腊肉刚从房梁上取下来,还有一大锅疙瘩汤,屋里氤氲着浓郁的麦香。那天由于干了体力活,我就多喝了些汤,那味道比学校食堂煮的强多了。 吃饭了,她还在灶边忙碌。我偶尔抬起头,碰见她看过来的目光。她也不躲,就那么看着我,眼睛挺亮。我低下头,接着喝汤。 吃完饭,我们坐在门前石阶上等末班车。远处田野里,蛙声响成一片。 她忽然坐到我旁边。 “你晚饭喝了不少汤。”她说。 “汤好喝呀,疙瘩和腊肉也好吃。”我感觉脸有点热。 “我娘说,爱喝汤的人心软。”她声音轻柔,像春风溜进我心里。 “嗯。”我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会儿,她又问:“你以后……会去哪里?” “毕业分配嘛,从哪里来就回哪里。”我不假思索:“可能回老家的机会多些吧。”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月光照在她脸上,白净净的,可眼睛却不像月牙儿了。我想再看一眼,又不敢看。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怦了一下,像风吹过水面。 车来了。我们上了车,她要忙于家里的事,过几天才返校。车开出去很远,我伸出车窗回望,她还站在那里。 回校后,同学们忙于毕业的事情。六月底,我们分回到各自区县。起初还通几封信,慢慢地,就断了音讯。 三十年了。 今早,这枝探到窗前的玉兰花,阳光洒在它身上,洁白无瑕。想起那年春天,她站在田埂上,望着我们笑;想起她在灶边看我的样子;想起她低着头问“你以后会去哪里”,声音轻得听不大真。晨风轻拂,这枝玉兰轻轻摇了摇。我伸出手,触了触那冰凉的花瓣。 有些话,在心里翻来覆去,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三十年了,还是没说出口。 有些事,像一枚温润的玉,不必时时拿出来看,却知道它一直在那里,静静地,亮亮的。就像这玉兰花,年年都开,年年都落。 (作者系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杨雪 美编:钟柳 策划:胡万俊、陈广庆 校审:罗再芳 总值班:严一格 重庆晚报夜雨版面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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