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唐安永：春来野蒜香

春来野蒜香

文/唐安永

网络图

声声春雷，惊醒了无垠酣睡的大地，一些知名和不知名的野菜，历经一冬蛰伏，纷纷顶开头上的泥土，探头探脑，在春风春雨的沐浴下疯狂地生长，成为餐桌上最清鲜的一抹春色。荠菜‌、‌蕨菜、清明菜、蒲公英、折耳根……在众多野菜里，家乡人们最喜爱的还是那清香扑鼻的野蒜。

“盈筐承露薤，不待致书求”——我的家乡奉节，地广人稀，气候温润，为野蒜的生长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野蒜在我们的家乡叫法不一，有的叫薤白，有的叫小根蒜，还有的叫野葱。它的模样纤细柔弱，具有独特的药用价值，不仅是现代人春日餐桌上的标配，更是古人春日餐桌上最朴素的自然馈赠。

记得儿时，春日里挖野菜是我们乐此不疲的事。当一场场细细的春雨过后，泥土变得松软湿润，田埂上、河滩上、草丛中、犄角地里的野蒜像赶趟似的蹭蹭上长，赖不住野蒜诱惑，院子里的小伙伴们呼朋引伴，手拿小锄头，带着小竹篮，跑到野外去挖野蒜。

小伙伴们来回穿梭在原野上,眼睛像明亮的星星,四处搜寻着，望着一簇簇、一丛丛，泛着青而透白光泽的野蒜，迫不及待俯下身子，将野蒜周围布满枯黄的杂草轻轻拨开，露出纤细碧绿的野蒜叶片，对准它的底部用力挖去，握住它的根部，用力一提，轻轻抖落泥土，一颗颗雪白圆润拇指大小，酷似珍珠般的蒜头便裸露眼前，喜悦顿时溢满伙伴们的脸颊。随即，一股清冽的野蒜香味儿扑鼻而来，让人心头一暖。

转眼工夫，野蒜便填满了我们的小竹篮。我们提着小竹篮来到水井边，缓缓地将野蒜倒进清澈的泉水里漂洗，直到根部瓷白透亮，叶片碧绿欲滴。微风吹来，清香馥郁的香气挽着和煦的春风，悠悠飘向远方。

母亲很会打理野蒜，她有一双灵巧的手，像变戏法似的将我们带回的野蒜做成各种不同口味的菜肴，每一种都巴适极了。

母亲最简单直白的做法，将我们漂洗干净的野蒜放在春阳下暴晒，待野蒜晒干水分后，放入食盐、辣椒、花椒、白醋腌制几天，再装入密闭的瓦罐里。一段时间后，揭开盖子，一股辛辣中带着酸爽和清香的味道瞬间塞满整个屋子。拈一颗裹满佐料的野蒜放入口中，来不及细细咀嚼，已是唇齿留香，真是一道滋味无法言喻的下饭菜。

我最喜欢的则是母亲做的野蒜煎蛋饼。母亲将我们挖回的野蒜用泉水洗净后，去掉底部的须根并切碎备用。然后，将鸡蛋打碎搅匀，放入油锅，待蛋液开始凝固，形成一层金黄色的外壳时，立马将切碎的野蒜均匀地撒在蛋饼上。霎时，野蒜的清香裹着鸡蛋的醇香，让人垂涎欲滴。母亲不慌不忙地将裹有野蒜的鸡蛋饼翻面，发出“滋滋”的响声，不一会儿，黄绿相间，色泽诱人的野蒜鸡蛋饼就煎好了。一口咬下去，绵软回甘，把五脏六腑都熨帖得暖融融的，香得让人回味无穷。

儿时的我，其实最开始并不喜欢野蒜，总觉得有一股刺鼻的辣味。直到患上腹泻，我才彻底改变了对它的看法。

那是读小学二年级，我腹泻不止，母亲看到我日渐消瘦，既心疼我，却没有更好的办法来消除我的症状。后来，当赤脚医生的表叔告诉母亲：“野蒜具有消胀止痛、杀菌消炎的作用，你用野蒜熬水给孩子喝，或许能起到一定作用。”治病心切的母亲连忙挖来野蒜熬水给我喝，没几天，腹泻的症状渐渐减轻。从此，我便真正爱上了野蒜，爱上了和小伙伴们一起去挖野蒜，爱上了妈妈做的各种野蒜美味。

参加工作后，我离开家乡。但家乡野蒜的清香，时时牵动着游子的心。无论工作多么繁忙，我都会挤出时间回到老家，挎着儿时挖野蒜的小竹篮，穿梭在家乡的田间地头。

我把挖回的野蒜，学着母亲的样子做成菜肴，但无论我怎么用心、用情，总觉得做不出母亲做的美味来。

又是一年春来到，漂泊在异乡的游子又闻到了野蒜的缕缕幽香，那香，不只萦绕舌尖，还暖在我的心底。

我想，该回家乡一趟了。 

（作者系重庆市奉节县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杨雪

美编：钟柳

策划：胡万俊、陈广庆

校审：廖雪源

总值班：杨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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