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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季 包书有感 聂树平 重庆工商大学教师
开学了,家里两个娃,领回一摞新课本,兴冲冲翻出书皮包了起来。 我看了一会儿,实在难受——书皮没压平顺,中间还有鱼眼大气泡,封面的侧边包好后居然比下面的正文部分缩水了至少1毫米,四角没有一个折得齐整,姓名贴东倒西歪。俩孩子倒浑然不觉,拍着手说“包好了”,一脸成就感。 我摸摸那些起了褶皱的书皮,招呼孩子们:“来,跟着我学学包书皮!” 怀旧书皮 我这人对文具、包书这些学习“周边”,一直有种“工匠精神”般的热情。 作为“70后”,小时候条件有限,作业本都是用了正面用反面,甚至橡皮擦,都是几人AA制合拼一块。 所以,我们小时候,若走亲串户,眼睛会像雷达一样,收集别人家墙上即将过期的挂历,桌上即将扔掉的旧报,甚至工地上扔弃的水泥袋——我们也能像文物修复者一样,兴奋地将中间干净的那层水泥纸取出来,用于包书皮。 文学家孙犁自嘲包书成癖,我头一回读到就深以为然。他把慰问送来的水果倒出来,腾出纸袋裁了包书,这等事旁人觉得匪夷所思,我却只觉得亲切。手边有个像样的纸袋子,谁舍得扔呢? 昨天,我还翻到很多年前用大信封纸包书的实物,比如有一本书是我2000年包的书皮,距今已经26年了。那时,用旧信封包好书,我还童心大发,在书的封面上画丑小鸭之类的。
工序讲究 既然接手包书之“役”,就不能含糊。我把书皮摊开,先不急着贴,而是查看工具,清点材料。 工序有讲究——贴好书籍的中缝以后,再用书本身的重量压住书皮,让其不挪动;然后像擀面一样一边在上面擀,一边在下面轻轻揭开书皮的衬纸。 为了防止出现鱼眼大小的气泡,擀的时候可以用一张餐巾纸裹成一小团,保证擀到位,又不留死角,且力道恰到好处。 包完书脊、正面后,再包书口处的长边,最后再收短边,短边收边前要剪出45度角,确保背面拼合平整。 弄完正面再弄背面,顺序不能乱,因为如果正面或长或短,需挪移或接补等,就算有痕迹也在背面被遮住了,否则接缝暴露在正面就会很难看。 孩子们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大概没想到包个书皮还有这么多讲究。 细节更费心思,姓名贴要贴在书的右上角。最后一道工序是修边:书皮包完,上下两端可能有多余的毛茬,我用修眉的小剪刀沿着书边细细剪去。 孩子们的妈妈路过看了一眼,说:“修眉刀都让你征用了?” 我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似“金镶玉” 课本包完,桌上还剩几张书皮。材料剩着,手还热着,舍不得收。我翻出书架上几本旧书,有的封面磨出了毛边,有的封底裂了一道口子。我决定拿余下的书皮给它们换“新外套”,顺手把翘起的封面压平,把松脱的封底粘牢。 给旧书包书皮倒很顺手,但其中有一本旧书的封底缺了两指宽一大块,露出里面的内页。我正犯愁找什么纸来补,忽然想起这批书皮出厂时自带一张未揭开的衬纸——厚实,且尺寸足够。于是,在包这本书的封底的时候,我揭衬纸的时候特地少揭两指宽的位置,留出来正好和原来的封面衔接得恰到好处,从外面看,没有丝毫修补痕迹。 这法子不是我的发明。古人修旧书,采用金镶玉装帧形式,在每页书里衬一张白纸,原书纸黄旧,衬纸洁白,黄白相间,人称“金镶玉”,又叫“惜古衬”,使古籍更显古朴庄重。 我这点随手的小修补,倒跟几百年前的修书人想到一块儿去了。不是拿新东西去盖旧东西,而是让旧东西体面地活下去。 敬惜字纸 包完最后一本旧书,我把课本和旧书码在一起,新书锃亮,旧书也精神了不少。孩子跑过来翻他那些课本,摸着平整的书皮,说“好丝滑呀”。 我忽然想,如今物质丰裕到这个程度,为什么还要费时费力包书皮?图光洁是一层,但不止于此。我想让孩子们摸到那种感觉——字纸是值得珍惜的。古人说“敬惜字纸”,敬的是纸张传递“文字”的功能。 二娃尚小,听不懂“惜字塔”这些老话,但他能摸到那层光滑的书皮,能看见爸爸蹲在桌前一本一本包过去的书。他也许会记住:书是要包起来的,包书是值得花时间的,值得用修眉剪刀修边的,值得把多余的书皮拿去给旧书穿的,旧书也是值得珍惜的。 这种触摸书、包书的手感,比任何道理都结实。将来孩子长大了,也许某天翻开一本旧书,摸到封面下那层衬纸,会想起小时候爸爸认真蹲在桌前包书的样子——那便是我能传给孩子的,比任何光鲜的衣服都值得传承的东西。 编辑:杨雪 美编:钟柳 策划:胡万俊、陈广庆 校审:张亚 总值班:周圆 重庆晚报夜雨版面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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