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师说 | 秦爱华：讲台上的映山红

讲台上的映山红

秦爱华  重庆市丰都县第一小学校教师

映山红和教师节本不相关，可我总是在教师节要来临的时候，思念映山红。

那一年，我在一所乡村小学教书。乡村的生活孤独而寂寞，夜晚，远处传来的狗吠，把时间拉得老长。

五月的一天，我走进教室，讲桌上开着一簇火红——三四枝映山红红艳艳地躺着，带着大山独有的水灵。

我是花粉过敏体质，可映山红从未让我过敏，所以独爱那一抹红。

小时候，树林里左一枝右一枝开着映山红，并不繁茂，也不高大，花也很稀疏。相比之下，崖边少有人打扰，所以那里的映山红长得高大得多。

大人们见惯了这野花，都不去采它。可是孩子们不一样，花开时节，我们左一枝右一枝地收拢，握在手里，便握住了整个春天。饿了，最爱吃映山红，取下花朵，把里面的花蕊扯掉，那味道，是饥饿里开出的甜。

上学路上，要翻过一座小山，山虽小，却有山崖，也有峭壁，映山红就一枝一枝地开在山崖边。每天早上，我要先做一大家子的饭，煮熟后就站在院坝前，喊天不亮就上坡干活的母亲回家吃饭。然后，我一边吃饭，一边煮猪食，直到喂完猪，才赶紧上学。

时间总是紧紧的，上学的路总是匆匆的，我还常背着两岁多的小妹，所以也来不及欣赏映山红。

农村孩子皮实，背着妹妹飞跑也不显吃力。我总是踩着老师的脚后跟进教室，但老师很包容我，因为我成绩好，又懂事。

放学回家，我饿，妹妹也饿。她要哭，于是，我放慢脚步，一边哄她一边说：“莫哭，姐姐给你摘映山红吃。”我放下她，去摘映山红，一朵一朵喂给妹妹吃，偶尔也给自己塞几朵。等到她不想吃了，又赶紧往家赶，因为母亲还等着我回家帮忙。那时，我也不过八九岁。

“老师，你不喜欢映山红么？”突然，一个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出来。转头，一个小姑娘正明亮而期待地看着我。我拥抱着她，仿佛拥抱着内心深处那个小小的自己。

我仿佛看见小姑娘从山坡上跑下来，看见映山红，便爬上坡摘几枝，想送给我。她一边走一边摘，想象我收到花时的情景。

小姑娘一动，我猛然回过神来，笑眯眯地回答：“喜欢，很喜欢！”

小姑娘高兴极了，绘声绘色地告诉我，她在路边看到有很多映山红，明天还要给我摘。她的上学路很远，要走一个多小时，书包里随时装着手电筒。她的父亲，总会站在开满映山红的山坡上等她。

那时，我初当老师，总要一个一个过关才放孩子们回家，直到我走过了她走的路。那一次家访，我跟着她的脚步，一直走，一直爬，爬过一座大山，再横走一段路，再下到坡间。

我突然内疚起来，我留下她的那段时间里，回家的路她会不会害怕？她有没有不想上学了？我一边走，一边自责。从此，对家远的同学，我总是抽课间辅导，一到放学时间就放他们回家。

小姑娘的笑声又把我拉回现实，我和她一起找了瓶子，把花插好，教室里放一瓶，寝室里放一瓶，日子竟也因此充满了期待和甜蜜。而她，几乎每天都会带几束映山红，放在讲桌上，直到山上的花谢……

这些年，每次过教师节，我都会收到孩子们做的小礼物。现在的孩子手很巧，手工卡片、折纸、画，都非常漂亮。

时光匆匆，那个吃映山红花蜜，常被老师包容的小姑娘——我，长大当老师了。那个给我送映山红，让我放教室当插花的小姑娘，你是不是也走出大山，当了老师？是不是也会常想起讲台上的映山红？

​编辑：杨雪

美编：钟柳

策划：胡万俊、陈广庆

校审：张亚

总值班：周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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