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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算盘 ⚪朱芙妮 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工程大学学生 老屋的窗棂有些歪斜,阳光斜斜地打进来,正好落在墙角那个落满灰尘的老物件上。那是一把算盘,静静地躺在那里。我轻轻吹去灰尘,棕褐色的木框露了出来,上珠两颗,下珠五颗,是那种老式的七珠算盘。珠子大多是灰黑色的,唯独有一颗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浸染过岁月的颜色。 爷爷只上了三年小学,但他爱看书,算盘也打得好,在方圆十里都是出了名的。农闲时节,常有人来找爷爷学打算盘,他总是耐心地教,“一上一,二上二,三下五除二”,那些口诀从他嘴里念出来,像是唱歌一样好听。爷爷说,算盘打得快不算本事,要打得准,心里要有一杆秤。 上世纪六十年代末,大队选会计,大家都推举爷爷。那时集体合作社刚刚走上正轨,生产队的账目复杂得很——粮食收成要算,工分要记,分红要分,还要和公社对账。爷爷接下了这个差事,从此,这把算盘便开始了他最忙碌的岁月。每天夜里,昏暗的煤油灯下,爷爷总是伏在桌前,左手翻着账本,右手拨着算珠,“噼噼啪啪”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父亲说,爷爷做会计这些年,大队的账目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有一年年底,爷爷发现差了一毛四分钱对不上账,他忙活了一整晚也没找到差错的地方,公社的会计实在熬不住了,就说这钱我个人出了,现在结账。爷爷却说:钱我可以出,但账一定要算清。查来查去,最后发现是公社那边少算了一笔。从此,公社的会计都服气了,说爷爷的账,是铁板钉钉的准。 有一年秋天,队里分粮食,有人多领了几斤麦子,被爷爷发现了。那人想糊弄过去,爷爷硬是不答应,说账目是公家的,少一粒都不行。后来那人补上了,爷爷却自己掏钱买了包烟送给他。有人不解,爷爷说:“账是公家的,人情是人情,不能混在一起。” 上世纪七十年代,物资紧缺,大队的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有几次,上面来人检查工作,想让爷爷在账目上动手脚,都被爷爷顶了回去。那些人威胁要撤他的职,爷爷说:“撤就撤,这个会计我本来就不想当。但只要我在一天,这账就得清清白白的。”后来,那些人到底没敢动爷爷,因为大家都信他,换了别人,群众不放心。 爷爷老了,但谁家要算个什么账,还是会来找他帮忙。爷爷戴上老花镜,手指依然灵活,拨起算盘来“噼噼啪啪”的,一点不含糊。有人问他怎么算得这么快,他就笑着说:“算盘珠子也是有灵性的,你对它认真,它就不会糊弄你。” 父亲说,爷爷临终前的那个晚上,还在念叨着:“一辈子的账,都对得上。”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这把算盘上,每颗珠子都泛着温润的光。算盘框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字,我仔细辨认,依稀是“诚实做人,清白做事”八个字。我想,这才是爷爷留给我们最珍贵的遗产——不是这把算盘本身,而是算盘背后的那颗心,那些干干净净的数字,和那个永远不会出错的算盘人生。 编辑:杨雪 美编:钟柳 策划:胡万俊、陈广庆 校审:张亚 总值班:周圆 重庆晚报夜雨版面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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