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平生唯一一次表演 ⚪李明 说来你可能不信,活过六十多年,回忆起我的一生,要说表演,只登过一次台。 那是一九七六年的五月,我当时在高燕公社小学附设帽子初中上学,初一正是十一二岁的年纪,所以还能过“六一”儿童节。过节,每班都要出一个节目。我们班虽然积极响应,但一时竟不知道拿什么上台。恰巧几天前,有一个小男孩周末打猪草,在野外遭遇断掉的高压线触电了,千钧一发之际,有两位学生找来竹竿,把高压线挑开,救下了打猪草的小男孩。班主任是一位高中毕业不久的年轻人,他熬更守夜把这英勇救人的故事写成了朗诵诗,决定就出这个节目。 朗诵诗被录制成配乐朗诵,但不能只是几个人站在台上干瘪瘪地背诵呀!大家一合计,决定把当时的场景在舞台上呈现出来。主角很快找到了合适的人选,竹竿、电线等道具也准备好了,唯独那个打猪草的小男孩一时确定不了。因为上台表演被触电,是被家长认为晦气的一件事。于是,班主任找到了我,因为我个子矮,身体差,一向不爱说话。我想推辞,班主任说就几个动作,又不让你开口说话,很简单,就这么定了。 到了“六一”那天,轮到我们班上场了。舞台是用土坯垒的一个高台,背景板刷着“庆祝六一”四个大字,边上歪歪扭扭画了几朵向日葵。我在后台扒开幕布的一角偷偷往下看——黑压压一片人头,全校师生加上附近赶来的社员,少说有几百双眼睛。我的心突突地跳,手心全是汗,两条腿像灌了铅。 气势磅礴的诗朗诵在我耳边响起:“一轮红日东方升起,满天彩霞映红大地……”高音喇叭里的声音很大,震得我耳膜发颤。 我死死攥着猪草背篓的绳子,背篓里塞满了真真假假的野草,青草汁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班主任在侧台轻轻推了我一把:“上!” 我深吸一口气,埋着头就冲了出去。舞台的土面被踩得很实,但还有细小的土坷垃硌脚。我把背篓往肩上一挎,弯着腰,一边假装寻猪草一边往前走。手指头拨拉着一丛丛灰灰菜、狗尾巴草,嘴里还嘟囔着。这时,配乐突然变得急促——那是几把二胡和一支笛子拼凑的乡村乐队,拉得吱吱呀呀,却更添了紧张气氛。 我走到了舞台中央,那里有几绺用黑毛线搓成的“高压线”。按照排练,我走到旁边,该触电了。我猛地一僵,先是一愣——这个表情我对着水缸练了好几天——然后背篓从肩上滑落,“啪”地摔在地上,几棵野菜滚了出来。我整个人开始哆嗦,先是胳膊抖,接着全身像打摆子一样抽搐。我故意让嘴唇快速开合,做出被电击时牙齿打颤的样子,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又侧身一滚,整个人蜷缩在土台子上,脚尖一下一下蹬着地面,把台边的碎石子都蹬掉了。 台下有人喊:“哎呀,真像!” 这一声,让我更来劲了。我把脸埋在臂弯里,故意让自己的身体一弓一弓地弹动,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其实我心里慌得很,怕演得太久露馅,又怕演得不像被人笑话。 大约过了两分钟——感觉像过了两个时辰——两个“小英雄”举着竹竿冲上来,煞有介事地挑开“高压线”。其中一个还大喊了一声:“快,救人!”我被七手八脚地抬起来,四只胳膊在我身下兜成一个“轿子”,我故意把脑袋软塌塌地往后仰,手脚耷拉下来,随着他们的步子一晃一晃。下场时,我偷偷睁开一只眼,看见台下黑压压的人们都在鼓掌。 那是我平生唯一一次登台,没有台词,至今想起,依稀如昨。 (作者系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杨雪 美编:钟柳 策划:胡万俊、陈广庆 校审:张亚 总值班:周圆 重庆晚报夜雨版面赏析
|
本站论坛的文章由网友自行贴上,文责自负,对于网友的帖文本站均未主动予以提供、组织或修改。
本站对网友所发布未经确证的商业宣传信息、广告信息、要约、要约邀请、承诺以及其他文字表述的真实性、准确性、合法性等不作任何担保和确认。
因此本站对于网友发布的信息内容不承担任何责任,网友间的任何交易行为与本站无涉。任何网络媒体或传统媒体如需刊用转帖转载,必须注明来源及其原创作者。特此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