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 | 王治刚：割耳朵的月亮

割耳朵的月亮

⚪王治刚

童年，初夏，清夜，坐在院坝纳凉，一弯月牙爬上树梢。三爷便对我们讲：“千万不要用手去指天上的月亮，要不然，你睡着后，那月亮就会用它那弯弯的刀刃，割你的耳朵。”

三爷说得很虔诚：“你们从小，就要对月亮有敬畏心。”

二叔补充一句，说得很夸张：“到时，你两只耳朵都被割了去，你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二叔的话自然不足信，但我小时候，一向对三爷的话深信不疑，因他每次叮嘱我们时都很严肃。于是，每当弯月悬空时，我只敢静静凝望，从不敢伸手指一指。

可有一次，我坏了规矩，准确地说，是一帮小伙伴全坏了规矩。

那天晚上，伙伴们到田埂上捉完萤火虫，回到院坝。正当大家举着瓶子里的萤火虫比谁的更亮时，院里那个年龄稍大的伙伴说：“萤火虫，再亮也赶不上天上的月亮。”说着，他抬手指向了天际的月牙。

我马上止住他，说晚上月亮会来割你耳朵。

他笑话我，说我被大人们骗了，笑话我是胆小鬼，并让院里的其他小伙伴也指向天上的月牙。

没想到，其他人经不住鼓动，真的照做了。大家还起哄，逼着让我也指。

无奈之下，我也抬手，指了一下。

当指尖落下的瞬间，我的心底陡然升起一阵慌乱，但后悔已晚。夜里躺在床上，生怕月亮真的前来，割我的耳朵。

月光透过窗棂，悄无声息地落在床头。我的双手不断去摸我的耳朵，以确认耳朵是否被割，一直熬到十二点才睡去。

后来，我长大才明白，这种恐惧，不过是源于大人叮嘱带来的心理暗示。而大人们这种口口相传的暗示，也不过是为了让后人对天上的月亮心存敬畏。

次日清晨，我的耳朵果然传来痛感。抬手轻触，耳廓边缘裂着几道细细的口子，又红又干，用手去摸，非常疼。我当即红了眼眶，断定是自己头天晚上指了月亮，才招来这样的惩罚。

再大些后，我通过查找一些科学资料才知，那些裂口，很可能是我指了月亮，太在意耳朵，不停用手去摸，手上的细菌感染了皮肤所致，不过巧合罢了。我去问了院里的其他小伙伴，特别是那几个晚上也不断指月亮的，但他们的耳朵都没受伤。

虽然我耳朵上那些裂口，整整半个月才干疤。但从此以后，我对那弯月亮的敬畏，悄悄刻进了心底。

这份孩童时的虔诚，我认认真真珍藏了许多年：孩子们，真不能手指月亮哦！

（作者系重庆市綦江区作家协会副主席）

编辑：杨雪

美编：钟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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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值班：杨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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