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葛树与石 ⚪殷强
我的老家,有一棵特别大的黄葛树,它和一块大石头成了当地一景。 至今记得三十年前的那个春节。我和表弟、表妹们在外婆家拜完年,便要踏上近十里的山路,去往下一家亲戚。 那段山路,对年幼的我们来说,是一场充满挑战的跋涉。走到忠县三汇镇原后坝村(今罗岭村)的“小河沟”时,表弟忽然惊呼起来:“哥哥快看,前面那棵黄葛树好奇怪哟!”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块约3米多高的大石矗立眼前,石头正中,一棵硕大的黄葛树破石而出,枝繁叶茂,刚柔相济。 我们顿时来了精神,快步跑到树下。走近才发现,原本完整的大石竟被黄葛树一分为二。树的主干粗略估算,需四人才能合抱。树干中间虽已中空,却丝毫不减苍劲。 围着石头转了一圈,我们看到一面石壁上刻着一方石碑。我仔细辨认碑文,只记得两句:“天生镇水口,树破大石头。”其余的字迹,已在岁月里慢慢模糊。 正看得入神,一位看上去70多岁的老人路过,停下脚步说:“这棵黄葛树,历史有点久喔!” 老人是邻村的,刚从亲戚家拜年回来。见我们一脸好奇,他接着和我们摆龙门阵:“我小时候听家里长辈讲,这块大石头原本是从对面悬崖滚落下来的。谁也说不清,是大石裂开后给了树容身之地;还是树硬生生撑开了大石头。我们村里很多老人,小时候好多都爬过这棵树,那时这棵树就已经很大了。” 他顿了顿,又道:“大概一九三二年,当地刘姓兄弟为地界争得不可开交。正好刘姓族长回乡,得知此事后,命人凿下碑文,以此为界,巧妙化解了兄弟之争。” 从那以后,每年路过这棵黄葛树和石碑,我都要驻足停留。 后来,村里修了路,春节拜年不必再走山路,我也就十多年没经过那里了。可无数个夜晚,我总会梦回到那棵黄葛树下,抚摸石碑上的纹路。 今年二月放假,为了圆这个多年的梦,我特意开车绕道,再次到老家看它们。 岁月在大石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石壁渐渐风化。黄葛树也在慢慢老去,树干更虬曲苍劲,但枝叶还繁茂。 大石上原有的碑文,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难辨。令人欣喜的是,在原碑文旁,新立了一块石碑。新碑文字清晰可见——“天生镇水口,树破大石头”,横批“第一奇哉”。
碑文记载:“此树因地界争执,经族长刘秉越调解,提为古树,不得伐砍,名流千古。”落款是“1932年”中和节立(中和节是中国民间传统节日,农历二月一日),还有复立单位“后坝刘氏族谱编修理事会”及复立时间“公元二〇一七年农历六月初六”。 我听说,刘氏家族编修族谱时,经多方查阅资料,仔细核校原碑文,而后依原样复刻于新碑之上。另据口述调查,当时确实有两家均认为生长在石头上的树为自家所有,于是发生争执,族长出面调停,立此碑规定,此树不属于任何一家人所有,立碑以后任何人不得砍伐。 新石碑前,“忠县文物安全直接责任人公示牌”赫然在目。名称写着“树坡(破)大石石碑”,地址“忠县三汇镇罗岭村5社”,类别“石窟寺及石刻”。它已被列为县级文物,承载着独特的历史印记。 当年讲故事的那位老人,如今已经不在了。只剩那块石碑,像一位无声的智者,静静伫立在那里,向后人讲述着从前的故事。 岁月长河里,大树破石的以柔克刚,地界之争的谦让智慧,都未曾褪色。 (作者单位:重庆市广播电视局) 编辑:杨雪 美编:钟柳 策划:胡万俊、陈广庆 校审:张亚 总值班:周圆 重庆晚报夜雨版面赏析
|
本站论坛的文章由网友自行贴上,文责自负,对于网友的帖文本站均未主动予以提供、组织或修改。
本站对网友所发布未经确证的商业宣传信息、广告信息、要约、要约邀请、承诺以及其他文字表述的真实性、准确性、合法性等不作任何担保和确认。
因此本站对于网友发布的信息内容不承担任何责任,网友间的任何交易行为与本站无涉。任何网络媒体或传统媒体如需刊用转帖转载,必须注明来源及其原创作者。特此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