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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那盆绿萝重新抽芽 毕文婷 重庆南开两江中学
当班主任一年半,我越来越清楚地感受到,现在的学生比以往更早接触世界,也更早学会把情绪藏起来。 许多成长中的烦恼,不再轻易写在脸上,而是悄悄裹进沉默、疏离,甚至“无所谓”的外壳里。 一个沉默的小背影 我班里有个女孩,叫小芮。她不惹事,也不张扬,只是安静得过分。上课时,她总坐在靠后的角落,低着头,把自己缩在人群里;课间,同学们说笑打闹,她很少参与;值日时,她动作不快,神情也总有些游离,常常别人都收拾完了,她还拿着抹布站在原地发愣。 刚开始,我把这些都归结为“不积极”“缺乏集体意识”。那时,我做班主任不久,心里总有一种急切:想快一点把班级带顺,快一点把纪律抓起来,快一点让学生进入状态。所以,面对小芮这样的“慢半拍”,我更多想到的是提醒和督促。我曾把她单独留下,对她说:“作为班级的一员,不能总游离在集体之外。”她低着头,小声说“知道了”,可第二天,还是老样子。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我看到的只是她沉默的背影,却没有看见那背影后面,早已压着许多说不出口的疲惫、委屈、失落、无助与孤单。 听见她心里的回声 真正让我重新认识她的,是一盆绿萝。 那天午后,班里大扫除。我走到后窗边时,忽然听见“哐当”一声——花盆掉在地上,泥土散了一地。几个学生本能地往后退,只有小芮僵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抹布,脸色发白。 我正想问她有没有碰伤,却听见她低低地说了一句:“反正也养不好,早晚都得死。” 那句话像细针一样,轻轻扎了我一下。我没有当场批评她,只蹲下来和她一起把泥土拢回去。我问她:“你刚才那句话,是说绿萝,还是说你自己?” 她愣了一下,眼圈一下子红了。 放学后,我把她留了下来。办公室里很安静,我递给她一杯温水,坐在她旁边,等她慢慢开口。 沉默了很久,她才断断续续地说:父母常年在外,平时和她联系最多的是手机消息;奶奶能照顾她的生活,却很难走进她的情绪;她成绩不算差,却总觉得自己“做什么都不够好”;前段时间,她和网上聊得比较多的朋友闹了矛盾,在班里和同桌也有摩擦,渐渐就更不想和人接触。 她说,自己明明站在人群旁边,却总觉得“和谁都隔着一层玻璃”。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和那“哐当”一声摔下的绿萝一样,有些孩子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太久没有人愿意停下来,认真听一听。 靠近从聊天开始 从那天起,我开始调整自己的方式,每天抽一点碎片时间和她说几句话:早读前,问问她昨晚睡得怎么样;午休后,帮她理理桌上的试卷;晚自习前,陪她去走廊站一会儿。有时我们并不聊什么大道理,只是聊一顿饭、一节体育课、天边的晚霞。 慢慢地,小芮说话时不再那么紧张,眼神里也有了回应。 在征得小芮同意后,我联系了学校心理老师,请心理老师一起做温和的观察与疏导。同时,我借班会课在班里推行“心情晴雨表”,让每个孩子都能用颜色标注自己的情绪状态。这个小设计让学生们慢慢明白:情绪不是矫情,求助也不是脆弱,每个人都可能有低落的时候,也都值得被理解。 在班级营造愿意表达、愿意求助、愿意被接纳的氛围时,我想让小芮感受到:你不是被催促的人,而是被理解的人;你不是一个等待修正的问题,而是一个值得耐心守护的生命。 借一盆绿意生长 那盆摔碎的绿萝,我没有丢掉,而是重新找来一个旧花盆,带着小芮一起把还能存活的枝叶栽好。 我对小芮说:“植物有时候会折断、会受伤,但只要根还在,认真照料,它就有机会重新长出来。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试试?” 她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我把“植物角管理员”的工作交给了她。这个岗位不大,却很具体:记录浇水时间、观察叶片状态、松土、修叶、清理枯枝。 起初,小芮做得并不熟练,有一次浇水多了,叶子发黄。我和她一起查资料、一起想办法补救。慢慢地,小芮开始认真起来,甚至每天一进教室就先去窗台边看看。 一个月后,那盆曾被摔碎的绿萝,竟真的抽出了新芽。 那天,她站在窗边,轻声说:“老师,它居然真的活了。” 我看着她,回答:“是啊,因为你一直在认真照顾它。” 她没再说话,嘴角有了发自内心的笑意。 后来,我又顺势在班里推行“一人一岗”,让每个学生都在集体中拥有一份明确的责任。小芮不再只是“被照顾的人”,她也成了为班级出力的人。 布置劳动实践展示墙时,她主动把植物角的变化拍成照片,做成成长记录卡,还在旁边写了一句话:“不是一下子变好,是一点一点长出来。” 家长和老师的陪伴与鼓励 在家校协同上,我也做了一些尝试。 我主动联系了小芮妈妈,没有一开口就谈成绩,而是先告诉她:孩子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更多责备,而是稳定、温和、持续的陪伴。后来,我们约定,每天晚上无论多忙,妈妈都和孩子有十分钟不谈分数、不谈排名的通话,只聊当天发生的事;周末尽量通过视频一起做一件小事,比如整理书桌、照看花草。 与此同时,在学校组织的社区志愿活动中,我也鼓励小芮参加图书整理服务。她在社区阅览室里给低年级孩子分发绘本、整理书架,动作认真,神情专注。活动结束时,社区老师夸她“做事细致、有耐心”,她脸微微红了,轻声说了句:“谢谢老师!” 等一个孩子重新相信自己 期末前的一次班会,我让同学们围绕“这一学期,我在班里学会了什么”做分享。 轮到小芮时,教室里安静了下来。她站起来,声音不大,却比开学时坚定了许多:“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在班里可有可无,做不好事,也交不好朋友。后来老师让我照顾植物角,我发现原来认真做一件小事,也可以被别人需要。我现在还是不算特别会表达,但我知道,我不是没有用的人。” 话音刚落,教室里响起了掌声。 那掌声并不热烈,却很真诚。我坐在讲台旁,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把自己缩在最后一排,仿佛随时想从世界里隐身的样子。短短一个学期,她没有变成一个“完美学生”:成绩没有突然飞升,性格也没有一下子变得外向。可她开始愿意抬头,愿意说话,愿意做事,愿意相信自己能够在集体中拥有位置。对教育而言,这已经是很珍贵的成长。 【感悟】 当一束微光连成星河 小芮让我明白,真正的班主任工作,不只是纠正错误、维持秩序,更是用专业与耐心去守护一颗正在成长、却偶有风雨的心灵;是在学生最不愿开口的时候,依然愿意蹲下来听一听;是在她暂时黯淡的时候,依然相信她终会重新发光;更是在一个孩子最需要的时候,稳稳接住她。 平时,老师的一句鼓励、心理老师一次专业的倾听、家长每天十分钟的陪伴、社区老师一句真诚的夸奖,看起来都只是微弱的光。可当这些光汇聚起来时,就足以照亮一个孩子原本灰暗的角落。 后来,那盆绿萝长得越来越好,藤蔓沿着窗台一点点向上攀爬。每次经过时,我总会想起那个说“反正也养不好”的女孩,也想起她后来在班会上说的那句“我不是没有用的人”。 所谓教育,不只是让孩子变得更好,也是让一个年轻班主任,在一次次靠近、一点点等待中,学会耐心,学会理解,学会共情,学会相信。 而每一个被认真看见、被温柔托住的孩子,终会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长出新的叶子。 编辑:杨雪 美编:钟柳 策划:胡万俊、陈广庆 校审:张亚 总值班:严一格 重庆晚报夜雨版面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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