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文学院 | 彭洁：远看 十八岁的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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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看  十八岁的蓝天

彭洁  重庆师范大学学生

十八岁那年，正值高三，我每天都在与时间赛跑，不敢停歇。眼下的淤青见证了我一次次学习到深夜。神经紧绷加上睡眠不足，整个人昏昏沉沉，有气无力，走路踉跄，像踩在棉花上，一步一陷。

上学期间唯一让人解脱的就是体育课。久坐学习的酸痛，流一场汗就舒舒服服解决了。我和朋友去器材室借来球拍，打羽毛球。操场中央葱绿的草皮踩着软软的，但又不像沙子一样软到卸掉你浑身的力气，它的软刚好能褪去你脚掌的疲惫。

因为羽毛球冲击力大，我把眼镜摘了以防万一。摘掉眼镜，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影影绰绰。锋利的变得柔软，暗淡的变得鲜活，世界都抽象为温和的色块和舞动的光影。太阳直射的光线化开成暖融融的热光。远处的高楼大厦朦胧成海市蜃楼。操场围墙上涂鸦、铁门上的锈迹都模糊成看不清的灰点。翠绿的树叶、摇曳的树影被渲染成明艳的点彩画。

朋友用力挥拍，清脆的"嘭"一声响，球被击飞。我紧握球拍，望向空中。却蓦然看见，蔚蓝的、明快的、纯净的、不掺一丝杂质的天空，像一泓清泉洗涤了我眼内的浑浊。我仰望天空，感到异常熟悉，就像与阔别已久的老友重逢。

我想起，十四岁的下雨天。我在走廊奋力追逐捉弄我的朋友。因为落枕，我侧着身子跑，动作滑稽。她在前面边跑边回头笑。雨飘进来浸湿了走廊的瓷砖，光溜溜的，打滑。我忍痛使劲追，但总还是差一段距离。于是，在咫尺之间，我越使劲追，她笑得越开心。细细的飘雨润湿了我的脸颊，凉爽刺激的风吹开了我每个毛孔。窗外大雨密密地下着，天空灰蒙蒙的，雨滴不停鼓满腮帮子在水洼吹起泡泡，吹皱了水面的倒影。

我想起，十二岁那个喜欢抬头看鸽群在天空飞翔的自己。那时，我常常仰望天空。看见雪白的鸽群呈整齐的三角形或人字形翱翔于天际。它们离我太远了，我只能看见无数只伸展的，扑闪的翅膀。鸽群随着领头鸟盘旋变换着方向。我努力伸长脖子找寻着它们远去模糊的踪迹，总是无济于事。但是偶尔望向天空，又会看见它们的身影。一次，我坐在母亲的电瓶车后座回家。我们穿过街上卖菜的叫卖声，小吃摊油锅滋滋的炸物声，刚揭开的蒸笼冒出的白花花的热气，和拥挤的人群。我不经意抬头望向天空。鎏金流淌在起伏的山峦之间，层云尽染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太阳最后的余晖普照在这群小鸟身上，它们飞翔的羽毛也带着金光。我想追随它们，可电瓶车载着我渐行渐远。

我想起，八岁那年放学写完作业躺在沙发上休息。夏天黏糊糊的，我裸露的肌肤粘在沙发短密的绒毛上。我闭眼又睁眼消磨时光。转眼望见光滑的茶几上影影绰绰，倒映着流淌的蓝天白云和柚子树。我想看看倒影的原貌，却又懒洋洋的，舍不得起身。于是，躺着像虫子一拱一拱挪到靠窗的沙发上。透过窗，我看见对面窗户晾的花花绿绿的睡衣，排列由小到大像一家人整整齐齐，随风飘荡。我看见对面楼顶有几棵矮矮的柚子树，明黄的，硕大压枝的柚子散发着清香。我想我明天一定得去摘一个来尝尝。我抬头看见群山之间，狭小的天空上，有几朵云正飘着。

我痴痴地仰望天空，忘却周遭的一切。直到朋友出声提醒，才发觉飞翔的球早已落地。拾起球，心情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追着八岁的云、十二岁的鸽群、十四岁的雨，迟迟不肯回来。

朋友又喊了我一声，我才恍然回神，笑着把球抛回去——纤云洗净，天铺浅蓝，我能仰望，这样就很好。

编辑：杨雪

美编：钟柳

策划：胡万俊、陈广庆

校审：张亚

总值班：周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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