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 | 轻舞的百合：父爱希声

父爱希声

⚪轻舞的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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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母亲讲，性格内敛、素来寡言的父亲，这一辈子是从苦里熬出来的。他十一岁没了父亲，全凭祖母咬着牙省吃俭用，才供他念完高中。恰逢征兵，带队领导看他识字算账都利落，明知他有些色弱，仍破格招进部队。退伍回乡，父亲成家立业，娶了年少时就心仪的母亲，从村党支部书记干起，农转非、读大学、提干……几十年埋头苦干，也算得上一段励志的人生。

可小时候，我对父亲的印象，是模糊而匆忙的。他天天泡在工作里，下乡走访、开会办事，家里的大事小情几乎搭不上手。母亲一人撑着里外，既要上班，又要照看我们三姊妹，日子压得人喘不过气，免不了时常跟他拌嘴。气头上，母亲会撂狠话，说要把三个孩子都丢给他带。每回争执，父亲从不顶嘴辩解，只垂着头，两只手攥得紧紧的，一声不吭。小时候我只觉得他木讷、狠心，连半句软话都不肯哄母亲。长大后才懂得，他那沉默里全是亏欠，也是没得选的艰难——没有伞的人，下雨只能拼命奔跑。

那时，我们姊妹仨有事都先找母亲，跟父亲总隔着一层生分。直到我上大学后的第一个中秋节，思乡心切，早早吃过晚饭就去学校电话亭排队，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轮到我。投币拨号，铃声响了许久才有人接。听筒里传来父亲的声音，背景隐约飘来亲友团聚的欢笑声，衬得自己格外孤单冷清。我顿时觉得委屈，话语间就带了些哽咽。父亲敏锐地察觉到了，柔声追问我在外是不是受了委屈，反复叮嘱我，遇到难处要给家里讲，不要只报喜不报忧——他说，即使走得再远，父亲也是我坚强的后盾和依靠。

前些年春天，我们全家去郊外踏青。他心肺功能不大好，走路慢，一直落在队伍后头。我们一路看花拍照，走着走着在一个三岔路口迷了路，负责带路的二姐站在原地犯了难。等父亲慢慢走近，他随口就说出了每条路通向哪里。我好奇地问：“怎么会记得如此偏僻的路径？”他淡淡地说：“三四十年前下乡走访，没有便利的交通，出行全靠一双脚，这些山路我早已往返踏过无数次。”

当年，有的同事嫌徒步下乡是苦差事，能躲就躲，父亲却认死理——不到田间地头摸真实情况，干好工作就是空话，全是瞎糊弄。硬是凭着一双铁脚板，他走遍了家乡的阡陌小道，几十年工作样样做得拔尖。

大音希声，大爱亦然。身教甚于言传，父亲踏过的那些山路，后来，都成了我们脚下的坦途。

编辑：杨雪

美编：钟柳

策划：胡万俊、陈广庆

校审：张亚

总值班：周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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