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 | 胡中华：乡村学童的惊喜

乡村学童的惊喜

⚪胡中华

山坡上那朵总也够不着的小野花，今晨，竟在语文老师吟诵的唐诗宋词里，颤巍巍地开放了。

而昨天在野水沟走失的那只白色小羊羔，此刻，正蜷缩在一道应用题的灰色栅栏里——我的同桌用铅笔轻轻一点，栅门开启，迷途的羔羊顺着二元一次方程的斜坡平安归家。

我想起昨天在田埂上没捉住的那只蓝色大蝴蝶，它是不是飞累了？此刻，正停在美术课本的鸢尾花插图上歇脚，翅膀随着呼吸微微地开合。

那位教会蝌蚪游泳识谱的音乐老师，手指正掠过老风琴的黑白键。于是，山溪的叮咚声漫过窗台，一群麻雀扑棱棱地从五线谱里飞了出来，停在教室的屋檐下。

我们踩着凳子，用陶泥塑造陶行知先生说的“活书”——塑米浆石灰黏合的钓鱼城城墙，塑蒿水河源头康家洞的钟乳石，塑嘉陵江古栈道上躬身拉纤的船工。

当放学的钟声被夕阳染成金黄时，我把书包里的宝贝倾倒给母亲看：美术课折的纸青蛙在灶台边跳跃，自然课采的楠木叶标本在陶罐里泛着青光，还有藏在铅笔盒深处的五朵金桂——来自护国寺那棵八百岁的古树。母亲往我手心里塞了颗温热的乌鸡蛋，这是涞滩古村落新孵出的星星。

今夜，我的书包变成了萤火虫的村庄。那些在晚自习时飞进来的小精灵，正用尾灯描摹着合川民居穿斗式梁架的轮廓。

陶行知先生，您说“社会即学校”时，是否早已看见：整座古圣寺村落都是我们的课本，整个合州的古建筑都是我们摊开的线装书，每一扇雕花木窗都是我们的活页插图。

母亲用围裙擦亮我满兜的星光。我知道，明天会有新的蝴蝶闯入分数运算，新的溪流在琴键间解冻。因为，陶行知先生播种的这片土地，每个孩子都怀揣着整条嘉陵江走向远方——河底沉着宋代的石头墙，水上漂着梦里的桂花香，而所有奔向长江的浪花，都记得自己最初是某间乡村教室的屋顶，是某滴透亮的雨声。

（作者系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

编辑：杨雪

美编：钟柳

策划：胡万俊、陈广庆

校审：张亚

总值班：严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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