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丨李俊蝶：最近的你

最近的你

 文/李俊蝶

最近的你，就满三岁了。肉团似的人儿，婴儿肥也渐渐褪去，露出了小小的棱角。妈妈逗你夏天该给你剃小光头了，你捂着头发哼唧着“我的头发很漂亮”以示拒绝。受动画片《萌鸡小队》熏陶，你说普通话加倍软糯，一句话末尾老是坠着语气词——“好了吗”“吃了呀”“一分钟吧”“是滴”，还惯会用“要得”“拜托”“求你了”来撒娇，妈妈听到便举手投降。总之，小滑头，长辈想让你做什么你不做，你推脱自己还小；你想做什么不让你做，你辩驳自己长大了。

所幸，你还喜欢窝在妈妈怀里，任我随意贴贴你脸蛋的软嫩，亲亲抱抱，低头嗅你头发上的香味，这令我愉悦的过程里，你无缘无故连着叫妈妈玩的画面就浮现出来，我跟着你的节奏一声一声“哎”地回答，越来越快、越来越高，直到我们哈哈大笑。

最近的你，要黏人很多。从跟着妈妈出门去办公室，到自己找着路来妈妈办公室，好像就短短几个星期。那天，我偷摸着在B进口把你甩掉，却在办公室门外，听见你的声音从A进口传来。我站在二楼平台，一边听着爷爷解释说“他自个儿绕了一圈直接找到正确的门推开”，一边看着你扶着栏杆一步一步走过来，扬起笑脸扑进我的怀里，我整颗心霎时像夏日阳光下的冰淇淋，化开了。你主动用广场游玩的自在，换取与妈妈呆在房间办公的枯燥、陪着爸爸四处加班的忙碌。我懂你每次变着法子索要陪伴的讯号，不会忘却听你无意识念叨出“我们要一直在一起”的感动。

最近的你，可会淘气了。大热天非得穿毛拖鞋出门逛街；趿拉着妈妈的高跟鞋走路，一板一眼学我说脚疼；套上爸爸宽松的短袖，惊叹自己变成了公主。把香皂肥皂叠起来，把空奶粉罐叠起来，把纸杯一个一个拆开，把水从一个容器倒进另一个容器，方的、圆的、玻璃的、陶瓷的……你乐此不疲，留下标记突然闯入我眼底，我只好摇着头宠溺发笑。

不止于此，你拿着项链问：“这是啥？”我说：“这是爸爸送给妈妈的礼物，你戴上吧。”你脱口而出：“我又不是李俊蝶。”附赠一记无语的眼刀。你躲开穿衣服吵着要看动画片，爸爸和我板着脸都不允许，你光着身子来回钻进窗帘，嘟囔“我伤心了，我不爱你们了”，再时不时瞅我们表情，准备看菜下碟。当我没头脑冒出一句“我现在很生气”，你放下玩具来我身旁，认真告诉我：“不生气。妈妈你是我的好宝贝，妈妈我爱你。”我们也大眼瞪小眼地对着哭泣，你想不通和妈妈调皮为什么不被准许，我愧疚情绪压过了理智。

大多时候，你要捣蛋时眼神透出的狡黠，会让妈妈感受到甜蜜。

最近的你，从妈妈的孩子变成妈妈的朋友。对视着谈天说地；美味的食物喂我嘴里；发现妈妈在看喜欢的东西，大方说着“妈妈我给你买”；突然变温的夜里，你提醒我：“还穿这个裙子吗？睡觉会冷。”偶尔，你也大发善心哄我入睡，主动说：“妈妈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个大灰狼，从前，我在沙滩看见暴风雨，汪汪队……”等等的胡说一通。你说一大长段话时，我总爱望着你，觉得所有与你接触的人、物都应偏爱你，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瞧见，朝阳与星光都环绕在你身旁？

“幺幺、宝贝、宝儿、小宝、臭狗、刘师陌”——妈妈想到啥叫啥，递进的情绪也被你摸得一清二楚。快三岁的你，让我生气的次数与日俱增。不知道随了谁，在犯错这件事上打小是个犟驴，手板心挨了打从不认错，眼泪在眼眶里包一包就咽下去。彼此冷静之后，我会解释会关怀，“疼不疼？怪不怪妈妈？下次不这样可以做到吗？”之类，你咧嘴笑着回答：“不疼，不怪，可以做到。”黑黝黝的眼睛里，爱和依赖就像甘泉水噗噗溢了出来，我们额头抵着额头，填塞对方内心的缺口。

其实，你悄悄长成了男子汉。爸爸外出学习一个月，从小习惯睡在爸爸肚肚上的你尤其不踏实，每晚找着借口说害怕，要听着视频电话里爸爸的声音入睡。生活对你我的挑战被总结成你的口头禅“小意思”，反而令人跃跃欲试。铺床单——“妈妈，我来帮你”；扔垃圾——“这个是我的，这个是你的”；端锅去饭店打包汤——“让我，我可以”……每件你应承了的事，你都完成得有模有样。

今年六一儿童节，你穿着雨靴在小区开心地踩水，脑回路新奇，伸舌头去舔雨水，从水坑里抓泡泡喂进嘴里，一本正经告诉我，是“白的”味道。虽然我及时制止，但你还是猝不及防闹了肚子，害我自责不已。我纵许你去触摸这个新世界，也让你不可避免地以“摔跟头”的方式去总结对生活的理解，有时，我也动摇这是否正确。买玩具，你坚定选择自己想要的，而不将就我推销的；你审美在线，会对我网购的新衣提出建议；遇见新事物，不主动凑堆，先在周围绕圈观察；窗边危险，征得妈妈许可，再等抱着看风景……你的精神世界纯粹赤诚独特自由，超过妈妈的预期，时刻上演着令我惊叹的故事。

最近不近，我们匆匆忙忙去过云南、宜宾、西昌，你最爱的还是北海的沙滩，去了一次、两次，还要三次四次……起初，你不肯脱下鞋子，警戒地站立，一遍一遍说着“妈妈危险，别去，妈妈快回来”，还会鼓足勇气上前，拉着我退后远离海浪的突袭。我挖出美丽的贝壳，邀请你细数海浪的颜色和纹路，爸爸趁机放出螃蟹偷袭，我佯装生气追赶爸爸，你顺势玩起奔跑的游戏，大脚印、小脚丫印在沙滩上歪歪曲曲。你告别了恐惧，踩礁石、跳水坑、扔沙球，勇敢无敌。就算那日阴天无阳光，你的欢声笑语也揉出漫天温柔的丁达尔光。而我们仨在一起打闹，就是你产生快乐多巴胺的永动机。所以，你才如此喜欢沙滩，对吧？回家许久，你依旧念念不忘那片沙滩。

刚刚，我们结束在浴室打水仗的游戏，两个乐呵呵的落汤鸡，玩得畅快淋漓。又一年光阴过去，从妈妈习惯半蹲听你描述新的世界后，你令妈妈重新拥有童真和柔情。许多夜晚，爸爸妈妈凝望你睡着后的恬静，忍不住亲吻你，希望在梦中你也能感知到我们深深的爱意和感激。

三岁的刘师陌，你大胆往前。只要你需要，爸爸依然抱你飞高高，妈妈依然给你抠脚板心心。我们共度四季流转，只愿你幸福健康无忧无虑。

 （作者系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李梓琪

校审：张亚

总值班：严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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