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 | 吴启富：琳琅山的红与绿

琳琅山的红与绿

⚪吴启富

夏至前后的川北，连续下了好几场雨。本该日渐热起来的天气，突然有春寒料峭的感觉。

雨后初晴，琳琅山的清晨，白雾像棉花团一样飘来飘去，拂过松针尖，沁过柏树丫，漫过香樟顶。雾，是山峦的呼吸吐纳，从山腰逐渐漫到山顶，它一个回旋一个回旋向上，缠上雾海中露出的峭壁。因为它懂得，自己从岩石中来，终是归于岩石的。

在林间小道上，慕名而来的八方游客，踏着湿漉漉的青苔，将小径踩成了“大路”。他们，（其实也包含我）是如此渴望了解，被当地人亲切称为五星琳琅山的山，到底有多少传奇？

琳琅山距马鞍场一公里。从山脚仰望，雄伟秀丽，苍松翠柏，花香鸟语。此山和别的山似乎并无两样，我心中正犯嘀咕。同行的罗德吉老人绘声绘色的讲述，让我穿越到了一个梦幻的秘境。我坐上直升机，腾云驾雾，在数百米高空，俯瞰琳琅山。相机里留下的琳琅山，五个角规则地伸向天空，恰如一颗光芒闪烁的五角星。

五角星的光芒照耀着琳琅山，照耀在琳琅山下的老屋里。百多年前，朱德同志就在那个大湾仓屋里诞生了。从琳琅山走出去，到了山西武乡县，时任八路军总司令的朱德，在八路军总部亲手栽下了一棵柏杨树——红星杨。经考证，其树枝横断面显现的图案就是一个标准的红色五角星。

那些年，从仪陇走出的红军将士，赤着脚，以足为笔，在朱德总司令的故土上写下铮铮誓言。正因为如此，晨雾中的琳琅山更添了沧桑肃穆的底色。隐隐约约，可见林间立着白底红字的碑石，还有那静默的朱德旧居。微风吹过，耳边响起一阵阵沙沙声，仿佛那又是百多年前，药铺垭私塾飘来的读书声。

我和每个来琳琅山探秘的游客一样，心里在琢磨，在此山此水间，曾有多少撕心裂肺的诀别；但我们心里都明白，那五角星的光芒一直照耀着我们，无论山路多么崎岖，山峰的棱角永远割不断一个战士对故土的眷恋。

这里，是早醒的地方。能文，讲武堂的灯、叙事的诗、垦荒的锄，留下多少墨痕耕影；这里亦能武，南昌的枪、湘南的旗、太行山的马，这片峰峦，收藏多少铁血回声；照耀过多少不眠的灯盏，那是为家国大义赴汤蹈火的将士学人……他们，道不尽“位卑未敢忘忧国”的赤子衷肠，只知“留取丹心照汗青”的生死担当。

琳琅山晴岚，便是大地的脉搏，我算是触碰到了。虽未逢春花灿烂，夏日碧绿还在身边。山间树种繁多，苍松翠柏，香樟黄葛，青冈杜鹃……挺直着脊梁，黑黢黢，湿漉漉的树皮上附着层层地衣蕨草。当年，朱德总司令栽植这些树，原本为固土，没料到却把整座山长成了一部历史，一部大地与星火相互照亮的长卷。而今，琳琅山下，绿意浩荡，薪火相传。

站在琳琅山巅俯瞰，不远的金山村犹如画师的匠心独运，承袭着琳琅山的红与绿，把一年四季演绎得五彩斑斓。

不管颜色怎么变化，当地老百姓始终认为琳琅山上山下只有绿色。那一片片绿色，铺天盖地，绵延马鞍场。除了绿色的树林，更多的是绿色的小麦、绿色的大山香米、绿色的蔬菜、绿色的水果。在琳琅山下，马鞍场的老百姓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心一定要是红色的，产品一定要是绿色的。

在马鞍高铁站，每天都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客人涌来。一个小小的乡镇高铁站，客流量突破了全国同类车站的最好数据。为此，成都铁路局（现中国铁路成都局集团有限公司）破例为马鞍镇开通了旅游专列。

我一直在探问，马鞍凭什么吸引全国各地的游客？我沐浴在琳琅山的山风里，行走在高铁站的人流中，静坐在德乡慢村民宿的茶台前，追寻在客博园仪陇客家人迁徙的漫漫长途中，我终于找到了答案。山花年年吐蕊，信念岁岁添绿。来马鞍的游人，正如蜜蜂追逐花朵，晚霞追随山岗。

晨曦破雾，漫染琳琅群山。俯身轻抚青石阶深浅苔痕，触摸岁月沉淀的温度，聆听山水诉说初心不改的过往。

万顷松涛浩荡，吞吐百年风云。一山红绿共生，续写岁月绵长。

 （作者系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杨雪

美编：钟柳

策划：胡万俊、陈广庆

校审：张亚

总值班：周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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