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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落了 文/航笛 又到了杏子成熟的季节,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想起老家村口那棵杏树,还有那些散落在杏树下的快乐时光。 曾几何时,杏树是奶奶心疼的“宝贝”。 奶奶结婚那年,爷爷从邻村带回来一株尺把高的杏树苗,随手在村口大路边上的乱石堆里给它刨了一个窝,然后盖上些土,浇了些水。虽然栽得有些马虎,但杏树苗竟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只是孤零零的立在那里,有些瘦小和单薄。 看着乱石堆的杏树苗,奶奶有些心疼,本想把它移栽到屋后厚实的地里,但又担心挪窝会伤其“筋骨”,于是经常过去给它培土、为它施肥、陪它说话。杏树像是读懂了奶奶的爱怜,一路野蛮生长:起初树干微微朝着路边倾斜,等离地一米多高后就直立向上,像极了一个朝气蓬勃的少年,精神抖擞地站在那里。 成长中,杏树成了全村的地标。 到我懵懂记事的时候,杏树伸展的枝桠遮住了路边的水田,足足投下了一个篮球场大小的阴凉。树上,是鸟雀筑巢落户的安乐窝;树下,是村民歇气聊天的休息地,而离地不到两米的树杈,就成了我们小孩子练习攀爬的训练场。 杏树下的大路,是大家赶集的必经之路,每个人路过这里,都忍不住抬头仰望这头顶上的一片绿;或者干脆就在树下的石头边上坐下来,享受这惬意的清凉;甚至大家邀约一起出门,都会不约而同地说“杏树下等你”。 长大后,杏树结满了我们酸酸甜甜的记忆。 经过初春的晾晒,到了三四月份,杏树开始挂果了,那些最初只有小指头大小的青果,由细变圆,静静躲在杏树叶后,和满树翠绿浑然一体,即使我们瞪大眼睛,也未必能寻觅到它们的踪影。 杏子由小到大,由嫩青变浅黄,悄无声息从树叶间显露出来,风吹过后,它们还自个儿在树上得意地晃悠几下,惹得我们一地口水。 “杏~落,杏~落”,每到这个时候,我们都会望着杏子喊起来。 奶奶闻声跟了过来,一双小脚把杏树漏下来的阳光踩得稀碎,乐呵呵地安慰我们说:“不急不急,这个时候杏儿要把你牙巴都酸落!” 杏子本是稳稳地站在树梢,但再经过一段阳光的照晒,杏皮的黄就由浅变深,然后满身挂满藏不住的金黄。 “杏~落,杏~落”,望着满树的杏子,我们齐声喊得更起劲了。 奶奶又闻声赶过去,边走边跟着我们一起加油:“杏~落,杏~落……” 总有一些性急的杏子探出头来,如同高台跳水的运动员一头扎进树下的秧苗丛中,只听“噗”的一声细响。胆儿大的伙伴争先恐后地跳进秧田,顺着落声的方向扑上去,小手在水田里哗啦哗啦地摸了起来。 “找到了,找到了!”伙伴把沾满稀泥的杏子高高举起,手里和眼里都是藏不住的骄傲。 树下的秧苗被伙伴们踩得东倒西歪,但奶奶非但不气恼,反而给大家递过来一根长长的竹竿,“来来来,杏熟了,再打一些下来。” “啪啪……啵啵……”那些直直掉在地上的杏子,身子被摔裂出一道口子;而另一些顺势扎进水田的杏子,又赢得田里的伙伴们一阵欢呼。 “我摸到了一个……”“我也摸到了一个……” 等到杏子完全成熟的时候,爷爷会找来木楼梯、带上长竹竿,拿上篾竹篓,攀爬上树采摘,然后把刚摘下的杏子塞满我们的口袋。 大家蹦蹦跳跳地走在回家路上,一个个像是打靶归来的战士。 再后来,杏树成了我们一生的挂念。 我们长大上学、务工安家,杏树下每年的热闹慢慢变淡了,最后剩下奶奶一人站在树下,等待杏树开花,静候杏子成熟,守望树下再见。少了树下的欢笑,曾经挺拔青翠的杏树也有些疲惫憔悴,曾经枝叶繁茂的杏树脱落成光秃秃的树干。 奶奶去世那年,稳稳站了几十年的杏树轰然倒下,倒进了路旁的水田,倒进了我们每个思乡人的梦里。 “杏落,杏落……”曾经,这是满眼的守候,满心的欢喜,而今再忆起,却是满满的心酸,还有感念! (作者系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戴林 校审:张亚 总值班:杨飞 重庆晚报报版鉴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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