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 | 黄亚明：临涣一碗茶

临涣一碗茶

⚪黄亚明

老镇在浍河岸，老街距离河边约五百米。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五百米足够一个人走一生。若端一碗烫烫的茶，五百米走过，茶未冷，风云变幻，却已是一千余年前。风来，雨洒，日晒，光阴磨砺，茶热茶冷，转眼一千余年逝去，只剩一个小镇。

热闹是老人的，悠闲也是老人的。老人在老茶馆喝茶，壮实粗糙的大陶壶，像鹅头一样斜伸的长嘴。按住壶盖，慢慢往碗里倒，倾下一片金红，在褐黄的陶碗里，像凝固沉静的黄油。老人喝了一口，等一会，唠嗑几句，再喝一口，再唠嗑几句，顺手剥一粒花生米，往嘴里一丢，喷香。就这样边喝边聊，一上午一下午过去了。

我们也在喝茶。棒棒茶，细如火柴棍，一根根茶梗，长短整齐，乌黑，暗红，紫红。门前的卖铺，标注：香醇棒40/斤、甘甜棒30/斤、花茶棒30/斤、黑亮棒70/斤、精细清香棒50/斤、甘甜茉莉棒35/斤，六安瓜片棒100元一斤，祁门红棒50元一斤，肉桂棒500元一斤，正山小种棒300元一斤，云南滇红棒300元一斤……品种、香气、味道不同，各有标价，各有各的滋味。

镇名临涣，在淮北濉溪县，依稀听得出水声涣涣。涣即涣水，古称汴水，今多称浍河，大水汤汤。“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吴山点点愁。”这是古人的水流相思。涣涣，春水盛也。春水至，忆当年千帆落桅，货来客往，集市繁华如梦。乡人省事，老街不取别名，直呼临涣老街。和友人相步老街，周维明中医诊所、包瓜、培乳肉、吴家马蹄烧饼、吴家老饭店……店铺林立，气息古旧，像一下子跑进了百年前。

沿街一溜儿的老茶馆，飞檐厚朴，门脸都挂着大红的“囍”字灯笼。进得怡心茶馆，见茶客三两一桌，或六七八人一大桌，亲朋邻舍，嗑着瓜子花生，吃着葡萄酥饼，低头喝着棒棒茶，分明陶醉得很。

茶馆主人郑同川介绍，除了包间，一元钱封顶，任喝一整天。我于内室见到了老调解员王土宏，他是老茶人，亦是妙人一个。一个个幽默的段子从他的嘴里喷薄而出，玲珑巧语，状如乡间说书人，只是鼓板换成了话筒。听者莫不惊叹。

据说，王土宏平生多管“闲事”，每逢邻里有纠纷，必请他在茶馆帮忙调解，数十年如一日，他热心如热茶。

一壶茶里，翻滚着人生百味，一碗茶中，拱手人影，映出礼让之意。棒棒茶，叶大梗粗，虽带点苦意，但饮之酣畅清凉，都道是好滋味。

编辑：杨雪

美编：钟柳

策划：胡万俊、陈广庆

校审：张亚

总值班：杨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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