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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龚燮老师 ⚪艾晓林 在重庆市第一师范学校(现并入重庆师范大学)求学的三年,龚燮老师的学识气度与读书人情怀,深深影响着我,是我求学路上的一盏明灯。 龚老师讲授先秦至唐代古典文学。数十年过去,他初次登台的模样我仍记忆犹新。身形清瘦,鬓角微秃,眼眸清亮有神。一身蓝布中山装,布衣布履,手提一只小皮包,满身书生清气。走上讲台,他轻放讲义,身子微倾,双手搭住桌沿,便缓缓开讲。一堂课几乎不翻看教材讲义,文学史脉络、文人轶事、经典要义,信手拈来,娓娓道来。 我是从偏远的山村走出来的,年少时读书不多。正是龚老师的课堂,让我见识到文学的浩瀚博大。历代诗文名篇他烂熟于心,随口便能诵出。年过半百仍有如此惊人的记诵功底,令全班同学由衷敬佩。 他还教我们古代汉语。当时,国内高校普遍使用王力先生主编的《古代汉语》,龚老师结合我们的学情,自编讲义,手刻蜡纸油印成册。整本讲义字迹工整严谨,彰显出良苦用心。古典文学课已系统研习文选,这份讲义便专注古代汉语核心知识。授课依旧脱稿,那些晦涩的训诂、字词规律与文法体系,经他层层拆解阐发,条理清晰,浅显易懂。 我就读乡村中学时,多靠苦读、死记硬背和勤奋,才考上大学,阅读有限,知识体系零散。龚老师让我系统学习掌握了古代汉语知识体系:直音、反切的注音方法,六书造字原理;古今字、异体字、通假字的辨析,古汉语主动、被动、使动等特殊句式,还有历代典章礼制、诗词格律与文化常识等,他都倾囊相授,耐心讲解。 印象最深的,是他讲解中古音的演变。我曾沉醉于音韵学的精妙,课后反复记诵。时隔数十年,依旧能够完整背诵。 龚老师学识广博,却谦和低调,他治学严谨,又温润宽厚。深厚学养与诲人不倦的师风,让我心生敬重。受他熏陶,三年间我沉心诵读诗文,埋首典籍积累,打下扎实的古典文学功底,筑牢受用终身的专业根基。 我对古典文学与古代汉语的热爱,正是源于龚老师的启蒙。读书遇到困惑,我常在课间向他请教。无论问题难易,他都条分缕析,循循善诱,从不倦怠。对待龚老师布置的作业,我向来一丝不苟。一次普通作业,我多方考据梳理,写下十余页文稿,龚老师逐句批阅,点明疏漏,给出具体修改意见,嘱我补充史料,完善论证。这次悉心指导,教会我严谨的治学态度与撰文规范,为我往后读书写作确立了端正准则,使我终身受益。 1982年7月14日,毕业典礼结束,我去龚老师家中辞行。居室朴素,书房藏书满架,满屋书香。我坐在藤椅上,聆听他殷殷叮嘱:到中学任教,事务繁杂,个人读书时间会被挤占。一定要坚持读书,尽力报考研究生,继续深造,厚积薄发,做有益于社会的事。句句皆是对学生的深切期许。 毕业后,我从此再未见到龚燮老师。多年之后,一次同学聚会,我重返一师,才惊闻龚老师已然辞世。校园风物依旧,却再无恩师可拜谒求教,心底涌起无尽怅惘与绵长思念。 重庆一师三载,是我人生纯粹安稳的求学岁月。龚燮老师,是对我一生影响极深的师长。他博学笃实、治学谨严、诲人不倦、立身敦厚,如清风润心,如明灯引路,一直是我仰望和追慕的榜样。 岁月流转,师训长存。回望这一生,终究未能完全达成先生的期许,每每念及,常怀愧怍。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 编辑:杨雪 校审:张亚 总值班:周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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